第160章 技術是有邊界的
姜念拿起那支冰冷的金屬鋼筆，筆尖在指腹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那份空白得令人心慌的合約末尾，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利落，鋒芒畢露，一如她本人。
落筆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眼前的林國富，連同他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開始變得透明。
構成他的線條和色彩，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化作了億萬個細碎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融在空氣中。
緊接著，那張黑曜石長桌、那兩把冷硬的椅子、甚至那個決定了她命運的金色沙漏，都遵循著同樣的規律，一一瓦解，潰散成光。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沒有爆炸，沒有聲響，就像一段影片被從時間線上精準地剪掉。
當最後一個光點隱沒，姜念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條熟悉的、純黑的通道里。
腳下是那條唯一發光的路徑，但身後，那扇散發著檀香和舊書卷氣息的沉重木門，己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與周圍別無二致的、能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
彷彿那扇門，那個房間，那場決定生死的談判，都從未存在過。
盡頭處，那個由無數發光幾何圖案構成的出口，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個等待她迴歸的座標。
姜念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卻只有冰冷虛無的空氣。
她邁開腳步，朝著那片光走去。
一步，兩步……當她的鞋尖觸碰到那片光芒的邊界時，一股強大的、不容抗拒的拉扯力瞬間包裹了她。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花，像是老舊電視機瞬間失去了訊號。
下一秒，一股鹹溼的海風夾雜著柴油的微弱氣味，劈頭蓋臉地吹了過來，將她額前幾縷被冷汗浸溼的碎髮吹得胡亂飛舞。
“嘩啦啦……”
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海鳥在遠處單調的鳴叫，以及遊艇引擎持續而平穩的低鳴，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耳朵。
她回來了。
姜念眨了眨眼，適應著甲板上略顯刺眼的日光，發現自己正站在之前的位置，彷彿從未移動過分毫。
腳下是堅實的柚木甲板，觸感溫熱，扶手欄杆上凝結的水汽在陽光下閃著光。
幾分鐘前她隨手放在地上的備用通訊器，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
如果不是指尖還殘留著握住金屬鋼筆時的冰冷觸感，如果不是心臟還在因為那場極致的壓迫而瘋狂擂動，她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因為精神緊張而產生的一場白日夢。
“滋……姜念？”
就在這時，她腳邊的通訊器突然發出一陣電流的雜音，緊接著，陸景淮那熟悉又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清晰：“報告你的狀態，剛才發生了什麼？”
姜念彎腰撿起通訊器，冰涼的金屬外殼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安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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