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還在為早上的“咖啡漬”耿耿於懷，眼神時不時往姜念那邊瞟。
“唉，其實我也不是想多嘴。”蘇晴放下叉子，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穿透半個休息室，讓正在周圍吃飯的工作人員和姜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最近劇組裡確實有些馬虎，重要的劇本和道具都保管不好，搞得大家拍戲都提心吊膽的。萬一哪天關鍵頁丟了或者弄花了，耽誤了進度，那可是全劇組的損失。”
幾個想巴結蘇晴的小演員立刻跟著附和：“就是啊，蘇晴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事萬一被導演知道，肯定要發火的。”
姜念咬了一口手裡的飯糰，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像只毫無攻擊力的小倉鼠。
她沒接蘇晴的話茬，而是轉過身，對著剛打完飯坐下的錢嵩老師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錢老師，有個地方我想請教您一下。”姜念放下飯盒，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拉家常，“您看我下午那段告白戲，語速是不是該稍微放慢點？我總覺得情緒還沒堆到位，詞兒就蹦完了。”
錢嵩對這個謙虛好學的後輩印象不錯，停下筷子認真聽著。
“對了，還得跟您道個歉。”姜念把手邊的劇本往錢嵩的方向推了推，動作幅度很大，帶起了一陣細微的風，“我這劇本昨天沾了點咖啡，味道挺衝的。沒想到今天這咖啡味還這麼濃郁，弄得我總想起咱們劇組每天早上提供的咖啡，那牌子好像挺小眾的，味道真好，怪不得蘇晴妹妹那麼愛喝。”
一股濃烈的、帶著化工香精感的廉價咖啡味瞬間鑽進了錢嵩的鼻腔。
錢嵩作為老戲骨，最是講究劇組等級和規矩。
他低頭看了看那泛黃的劇本，又想起姜念剛才提到的“蘇晴愛喝的咖啡”，眼神微微一凝。
他記得清清楚楚，劇組提供的免費咖啡是那種大桶裝的苦味美式，而蘇晴每天讓助理專門去買的，正是這種帶有香精味的甜膩品牌。
錢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姜念，落在了不遠處正侃侃而談、假裝抱怨的蘇晴身上，那眼神里帶上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審視和厭惡。
這種“賊喊捉賊”的戲碼，在演藝圈這個大染缸裡並不罕見，只是蘇晴這手段，在老輩人眼裡實在顯得有些下作。
此時，張弛導演端著保溫杯，剛從門外走進來。
休息室裡並不寬敞，姜念那句關於“咖啡味”的強調，以及錢嵩老師看向蘇晴時那嫌棄的眼神，盡數落入了他的眼底。
張弛在原地站定，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幾個畫面：姜念昨天下午主動交給他檢查、態度坦蕩的劇本；他親自聞到的那股屬於蘇晴隨行助理手裡常拎著的咖啡味；以及剛才蘇晴那番刻意煽動輿論的抱怨。
在導演的邏輯裡，真相從來不需要別人親口陳述，只需要把線索拼湊在一起。
他轉頭看向蘇晴，那一向犀利深邃的目光此刻像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蘇晴還沒察覺到危險，依舊在對著身邊的演員指桑罵槐，那嬌柔的嗓音在安靜下來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弛握著保溫杯的手指緊了緊，嘴角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
“吵什麼？”張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地上。
蘇晴被嚇了一跳，趕緊收起那副嘴臉，換上一副溫順的表情：“張導，我們正說下午的戲呢……”
張弛沒有理會她的辯解，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讓蘇晴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涼意一首持續到下午開機。
片場的氣壓比上午還要低沉，雲層遮住了太陽，顯得陰惻惻的。
所有工作人員都收斂了笑意，連大氣都不敢喘。
“全場肅靜！”場務的喊聲在空曠的攝影棚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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