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姜念能聽到空調出風口傳來的細微嗡鳴，還有陸景淮放在桌上的錶盤走動的聲音。
十秒鐘。
這十秒裡，陸景淮的目光像是在她臉上颳了一遍又一遍。
姜念面上穩如老狗，內心其實也在打鼓。
她在賭，賭陸景淮對那種“極致藝術”的追求，遠勝於他對權力的掌控。
終於，陸景淮動了。
他沒說話，首接拉開手邊的抽屜，從裡面夾出一份只有兩頁紙的檔案。
那紙張略顯輕薄，邊緣甚至沒有裝訂。
“這是我個人工作室的最高級別保密協議（NDA）。”陸景淮將它推到主合同旁邊，聲音低沉了幾分，“簽了它，剛才提的要求，即刻生效。”
他眼底閃過一絲審視，“姜念，希望你的胃口，對得起你的野心。”
“陸導放心，我這人胃口一向很好，而且……消化能力極強。”
姜念不再猶豫，拿過那支沉甸甸的萬寶龍鋼筆，在兩份檔案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秀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凌厲，最後一勾斜飛入鬢。
收回筆的那一刻，她彷彿看到系統的介面閃過一道金光，但還沒來得及仔細檢視，放在膝蓋上的私人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那頻率急促得讓人心驚肉跳。
姜念微微蹙眉，陸景淮也注意到了這突如其來的雜音，那雙好看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姜念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趙敏”。
在陸景淮面前，她沒打算遮遮掩掩，首接按下了擴音。
“念，不好了！”趙敏的聲音從揚聲器裡炸了出來，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掩蓋不住的憤怒，“就在三分鐘前，《赤色迷霧》投資方的官微突然發了微博！他們單方面宣佈，原定屬於你的女二號‘林晚’，己經確定由林思思出演！他們甚至連定妝照都發出來了，那是你上週試鏡時拍的那套造型的復刻版！”
“你說什麼？”姜念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指尖感受著金屬外殼傳來的、屬於趙敏的焦慮。
林思思，那個前幾天還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口口聲聲叫她“念姐”的清純小白花？
“不僅如此！”趙敏的聲音聽起來快炸了，“林思思那邊發了通稿，說她是‘臨危受命’，救場被黑料纏身的某位‘前運營大佬’。現在網上全是罵你的，說你帶資進組失敗被踢，林思思才是實至名歸的演技擔當！”
姜念沒有去看手機螢幕，但她幾乎能想象出微博評論區現在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那些如潮水般的謾罵，那些被精心引導的輿論，就像她曾經親自操盤過的每一場網暴一樣，現在全落在了她自己頭上。
陸景淮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鋼筆，目光深邃地落在姜念那張瞬間冷下去的臉上。
他似乎在等，等這個剛剛才展現出驚人野心的女人，會如何處理這迎頭痛擊。
姜念緩緩垂下手，任由手機螢幕的光熄滅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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