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姜念能聽見伺服器機櫃風扇持續的嗡鳴,像無數只蜜蜂在耳邊振翅。
她甚至能感覺到牆角那個監控攝像頭,正像一隻冰冷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的後頸。
終於,陸景淮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花園的公共區域在你許可權內,但所有監控仍在執行。”他頓了頓,補上一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你只有二十分鐘。”
“謝謝陸導。”姜念在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露出了感激的、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許可權,又是許可權。
在這個男人眼裡,一切都能量化,一切都能被規則框定。
她沒有立刻衝出去,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回桌邊,拿起那臺平板,做出一副要帶著“任務”去尋找靈感的敬業模樣。
通往花園的玻璃門是感應式的,隨著她的靠近無聲滑開。
一股混雜著潮溼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室內那股冰冷的臭氧味道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裡屬於室內的壓抑空氣全部排空。
花園很大,修剪得一絲不苟,完美得像個假貨。
每一棵樹的間距,每一叢花圃的形狀,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數學般的美感。
與其說是花園,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戶外幾何模型。
姜唸的目光沒有在那些爭奇鬥豔的名貴花卉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的視線像雷達一樣,迅速掃描著整個環境。
左前方三十米,一個偽裝成鳥窩的廣角攝像頭。
右側的古典雕塑底座,藏著一個旋轉探頭。
頭頂的廊簷下,更是每隔十米就有一個針孔……
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監控死角”。
陸景淮給了她二十分鐘的“放風”時間,不過是讓她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了一座大籠子。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花園盡頭,一棵格外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上。
那棵樹的樹冠幾乎與主建築三樓的窗戶齊平,粗壯的枝幹向西周伸展,像一隻沉默的巨手。
它的位置很微妙,恰好處於幾個主攝像頭的交叉監視範圍的邊緣地帶。
最重要的是,它的高度……
姜唸的腳步不著痕-跡地朝著那棵樹的方向移動,一邊走,一邊狀似苦惱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指尖在螢幕上毫無意義地劃來劃去。
就在她離那棵梧桐樹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她悄悄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了來自主建築方向的主要視線,然後飛快地再次解鎖了她的私人手機。
螢幕依舊是一片代表著“無服務”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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