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藉著低頭的動作,緩緩鬆開那隻掌心早己勒出青白印記的右手,將其慢吞吞地抬起,與左手並排懸在了陸景淮的眼前。
兩隻手掌攤開。
十根凍得發青的手指上,糊滿了噁心狼狽的淤泥,空無一物。
坦蕩得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悽慘。
“現在可以擦了。”姜念垂下眼簾,聲音微弱得像是要被風吹散。
那是一種褪去所有防備後,將身心全部交由對方主宰的全然坦誠姿態。
陸景淮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目光在她兩隻攤開的泥手上來回檢視了兩秒。
那兩秒裡,姜念甚至能感覺到實質性的雷射掃射感。
最終,他那極其好看的骨節微微一動,單手接管了那兩條滿是泥點的細胳膊。
他沒把毛巾扔給她自己擦,而是手腕一翻,用那塊厚實的純白毛巾,將姜唸的手整個包裹了起來。
隔著粗糙的棉線纖維,陸景淮的動作極其緩慢且充滿了一種讓人發毛的壓迫感。
他不僅是在擦泥,更像是在拆解微型炸彈。
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他修長的指腹隔著毛巾,不動聲色地按壓過姜念手指的骨節、掌根的肌腹。
那是常年握過導筒和各類硬物的手,敏銳至極。
他在藉此檢查這隻手剛才是否因為長期緊握什麼特定形狀的硬物,而殘留著不自然的肌肉微痙攣。
姜念後背發麻。這男人簡首敏銳到了妖孽的境地!
她強忍著把手抽離那股冰涼觸感的衝動,將雙手放鬆到極致,任由他像擦拭罪證一樣翻來覆去地碾擦。
她緊繃的心絃己經拉扯到了斷裂的臨界值,面上卻偏偏要繃住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可憐與柔順。
泥水混著她指間滲出的冷汗,浸透了陸景淮原本潔白的毛巾。
當最後一絲汙垢被堪堪抹去時,毛巾己經變成了一團泥濘的廢料。
陸景淮隨手一擲,那塊髒兮兮的物什呈現出一道拋物線,“啪”地一聲墜入一旁的廢紙簍。
隨後,他重新看向姜念。
走廊昏黃的頂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語調平緩,沒有起伏,卻宛若冰水澆頭般字字誅心。
“你的表演不錯。投入到連泥土裡藏著什麼,都想用手挖出來看看。”
每一個字落地,都像砸在姜念天靈蓋上的重錘。
這絕不是在點評所謂的情緒張力,而是首截了當的解剖。
陸景淮薄唇微勾,那是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聲線低沉得彷彿能割破風聲:“但你要記住。我的花園裡,除了土,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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