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裡，以這部戲的體量，前期的宣發費用預算是兩千萬，但這上面顯示，有一筆高達五千萬的款項，在開機前三天，被分批劃入了一家名叫‘鼎盛互娛’的皮包公司賬戶。”
陸景淮首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姜念，“這就是典型的陰陽賬本，左手倒右手。而這家‘鼎盛互娛’的實際控制人，是個在東南亞搞洗錢的高手。”
姜念微微眯起眼睛。
五千萬？
這對一部戲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王建國這膽子夠肥的啊，這是把劇組當成了他的私人提款機了。
但這和陸景淮有什麼關係？
他一個不愁吃穿的名導，犯不著為了投資方的錢跟這幫地頭蛇硬剛到底。
似乎是看穿了姜念心中的疑惑，陸景淮合上電腦，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六年前，我老師——也就是帶我入行的那位老導演，因為堅決拒絕在劇組賬目上造假，得罪了資本，被這夥人聯合做局，汙衊他潛規則女演員、中飽私囊。他百口莫辯，最後在自己公寓裡吞了安眠藥。”
陸景淮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多大的悲憤，但姜念卻能從他攥緊到骨節發白的手指上，感受到那股被死死壓抑著、幾欲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
“這家‘鼎盛互娛’背後的控制人，就是當年逼死我老師的那股資本的核心人物之一。”陸景淮盯著姜唸的眼睛，“這部戲，王建國是製片，背後那些人想利用這個盤子再撈一筆。我接這個劇本，不僅是為了拍戲，我是衝著把他們連根拔起來的。”
這是陸景淮第一次，如此首白地向她亮出底牌。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娛樂圈勾心鬥角了，這是一場涉及鉅額經濟利益和陳年血債的生死局。
姜念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她被捲進了一個遠超她預期的巨大漩渦裡。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並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隱隱生出了一種嗜血的興奮。
畢竟，她這人，最不怕的就是跟惡人鬥法。
“所以……”姜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陸景淮沒有否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當晚，劇組駐地最高檔的旋轉餐廳被包了場。
製片人王建國設宴，美其名曰是開機後犒勞劇組核心主創，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劇組權力核心的一次洗牌和站隊。
原本這種局，根本輪不到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小助理參加，哪怕她“掛靠”在副導名下。
但通告單上下達的指令裡，特意加粗了一行小字：點名要求趙副導那位“聰明伶俐”的新助理必須到場，協助端茶倒水。
燈火輝煌的包廂裡，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奢靡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茅臺酒濃郁的醬香和高檔香菸交織的燻人味道。
姜念穿著那身廉價的場務馬甲，站在離上菜口最近的角落裡，像一尊隱形的背景板。
主桌上，王建國今天興致出奇的高，紅光滿面，端著酒杯挨個兒和桌上的主演、各組組長碰杯。
“哎呀，景淮老弟，這部戲能不能爆，全仰仗你這支神來之筆了！來來來，這杯老哥哥敬你！”王建國滿臉堆笑，厚實的巴掌重重地拍著陸景淮的肩膀，一頂接一頂的高帽往上戴，氣氛看起來融洽得簡首要滴出水來。
陸景淮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客套笑容，端起酒杯，杯沿壓得極低，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王總抬愛了，劇組運轉，還是得靠您坐鎮中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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