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會蠢到去回覆一個“好”字。
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叢林法則裡，主動示弱或者假意迎合，都會留下談判的把柄和蹤跡。
最高階的商戰，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離間計。
“老陸，把剛才抓取到的，那條關於米蘭物流公司這三個月裡，如何利用外包裝耗材名義，將周華負責洗白的暗網資金偷偷截留了百分之十五的真實交易雜湊值，打包切塊。”姜唸的十指懸停在鍵盤上，宛如一個即將彈奏命運交響曲的指揮家，“不用太多，就給他們看最核心的十三個賬本節點。”
陸景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問詢都沒有，那份默契就像是相識了數十年的老友。
不到三十秒，一個被偽裝成普通色情網站廣告連結的資料包，被傳輸到了姜唸的電腦端。
這部分資料，原本是那隻資料蠕蟲在極深層的核心賬本里無意間抓取到的邊角料。
那百分之十五的資金截留做得極其隱秘，若不是陸景淮擁有近乎恐怖的算力支撐和駭客般的敏銳度，根本無法從上億條合法的商貿流水中剝離出這些髒錢的走向。
可以說，這是那家米蘭公司瞞著所有高層乾的私活，是實打實的黑吃黑。
姜念透過那套洋蔥路由，再次啟用了一個用完即拋的虛擬號碼簿。
她沒有附帶任何恐嚇或者條件，首接將這乾乾淨淨、彷彿只是一次不小心發錯的資訊，精準地投遞到了剛才給她發“休戰？”的那個IP源頭背後隱藏的幾個關聯裝置上。
那些裝置，屬於“銀先生”組織負責內部審計糾察的督導組。
點選，傳送。
進度條瞬間讀滿。
姜念滿意地拍了拍手，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毛巾，開始慢悠悠地擦拭起自己那半乾不幹的長髮。
水滴偶爾濺在浴袍敞開的鎖骨處，帶來一絲涼意。
“這就完了？”陳睿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空蕩蕩的傳送記錄。
“你這哪是休戰，你這是首接往人家油桶裡扔了個火把！”
“這叫‘主動降維遞刀’。”姜念甩了甩頭髮，眼神里透著股冷若冰霜的腹黑。
“我的目的從來不是跟一條瘋狗談判。我現在給了他們一個能夠立刻轉移視線、且關乎切身巨大財務利益的致命核彈。你猜，一個高度緊密的犯罪網路，在面對外敵可能帶來的輕微皮肉傷，和自家兄弟正明晃晃在掏空自己底座的時候，他們會優先處理誰？”
答案不言而喻。
猜忌一旦生根發芽，組織的信任體系就會在瞬間土崩瓦解。
為了追回那筆龐大的被黑資金，為了清理門戶防止米蘭的那個實控人帶著錢跑路，這群躲在陰暗處的惡犬，立刻就會展開一場不分敵我的慘烈內鬥。
只要局勢一亂，原本封鎖他們這三條雜魚的銅牆鐵壁，自然就會暴露出最致命的裂縫。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在一種極其反常的安寧中度過的。
酒店的隔音好得讓人心慌，姜念甚至有心情點了一份客房服務的海鮮粥，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大半。
蝦肉的鮮甜在味蕾上瀰漫，安撫著她那被系統懲罰機制和生死時速折騰得略顯抽搐的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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