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是在製造混亂，她是在用混亂當篩子，從數以億計的無關資訊流中，精準地篩出那幾粒她真正想要的沙金。
“輿論的洪水，既是風險，也是最好的掩護。”姜念端起桌上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抬眼看向臉色鐵青的張辰，“ARC的觀察者，不可能只通過你們總署內部的眼線來獲取情報。他們一定有自己的、基於公開資訊的分析渠道。我們越是風平浪靜，他們就越是懷疑。反而是我們把這潭水攪渾，讓他們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娛樂圈的常規操作，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主動暴露自己的觸角。”
張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姜唸的判斷，比他那份寫滿了AB計劃的行動方案，更貼近現實，也更陰險，更有效。
但他不能容忍這種失控感。
“從現在開始，”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地宣佈，“你本人禁止接觸任何可以連線外網的電子裝置。所有對外聯絡，必須透過我指定的聯絡員進行。我們會切斷你所有己知的……‘非官方’聯絡方式。”
他特意在“非官方”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眼神銳利如刀。
他不知道姜念是怎麼和那個爆料人聯絡上的，但他必須將這種不可控的變數掐死在萌芽裡。
他要將“混亂”，控制在自己能夠理解和掌控的範圍內。
姜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我都聽你的”的乖巧表情。
目的己經達到，適當的妥協，是讓獵犬安心的必要手段。
在輿論這層完美的煙幕彈掩護下，幾天後，一個印著“Panavision”巨大logo的專業裝置箱，被秘密運抵了安全屋的地下除錯室。
陸景淮親自開箱。
箱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機油、金屬和老舊皮革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躺在黑色防震海綿裡的，不是什麼最新款的數字攝影機，而是一臺巨大的、充滿了復古機械感的龐然大物——Panaflex GII，一臺誕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35毫米膠片電影攝影機。
它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機身上佈滿了各種刻度和旋鈕，複雜的結構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張辰派來的兩名頂尖技偵專家圍著機器，嘖嘖稱奇。
他們用最精密的儀器掃描了每一個角落，結論是：這玩意兒乾淨得就像一塊鐵疙瘩，純粹的機械和光學結構，別說晶片，連一根多餘的電線都沒有。
陸景淮戴上白手套，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一絲不苟地檢查這臺老古董。
他的動作專業而專注，彷彿真的是一個追求極致復古影像的藝術偏執狂。
他檢查鏡頭卡口，轉動跟焦環，感受著機械阻尼帶來的厚重質感。
然後，他打開了機身側面巨大的膠片暗盒倉門。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
就在他探身進去，用氣吹清理內部灰塵時，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偽裝動作下，他的右手拇指輕輕在左手中指的戒指內側一刮。
一枚比米粒還小的、近乎透明的微型裝置，被他的指甲精準地帶出，無聲地滑落，並依靠自身微弱的磁性，吸附在了暗盒內部一個毫不起眼的結構夾角里。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自然得就像拂去一粒灰塵。
兩名技偵專家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雙手和攝影機外部，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發生在陰影裡的、微不足道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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