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出籠鳥（中
在陽朵的記憶裡, 自己大約是七八歲的時候被養母撿到的。在此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之後的記憶也有大段的模糊，只記得在選定地堡定居前, 養母曾帶著自己流浪過一段時間，也去過一些人類的營地。因為養母的戰力不弱，所以每個營地都很歡迎她們入駐，只是養母一個都沒看中，最終還是堅定地選擇了獨居。
這決定著實讓陽朵困惑了一陣子, 還曾當面問過自己的養母。對方當時正忙著修一個撿來的機器人，只隨口道：“因為人天然就是種腦子有病的生物, 人越多, 這病越明顯，也越令人費解。我可不想也染病，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說實話, 當時的陽朵並沒有聽懂。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想明白。一方面是因為地堡裡確實和外界交流很少,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從她有記憶到現在, 遇到的人, 不論好人壞人，至少都還算正常。
——直到現在。
聽著牆外那逐漸沸騰的叫喊聲——或者說, 咒罵聲，陽朵破天荒地，覺得自己竟好像明白養母的意思了。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僅僅只是看到防護罩裂開了兩道縫，不久前還恭敬有加的“教徒”就能瞬間變臉，對高高在上的主教破口大罵；更無法理解明明是這樣大逆不道的發言，牆外那麼多人卻都充耳不聞，沒有人反駁、沒有人指責, 甚至還有人跟著一起叫嚷……
“怪物”、“假貨”、“騙子”、“騙供養的”，指責得一聲比一聲響亮，明明是是想求他留下來，語氣卻理直氣壯得像是他本就該這樣。
……就好像對他們來說，這本就是某種共識似的。
“喂。”陽朵觀察著外面人的情況，越發覺得不對勁，“這到底什麼情況……”
“如你所見，一群沒有獨立思想的爛人罷了。”那教士只平靜道，“至於更多的，請放心，等安全後我會好好向您解釋的。請稍安勿躁。”
……這是我躁不躁的事兒嗎？
陽朵撇了撇嘴，再看一眼車裡的“主教”，此刻只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整個人好似真的成了一灘爛泥，就連喉嚨裡那些意味不明的咕咕聲都再聽不見，也不知是不說話了，還是聲音太小，已經被徹底淹沒。
只是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來的，那一大團溼泥般的身體，正以一種很小的幅度輕輕晃著，彷彿正在顫抖，肩膀內收著，整個人看著像是縮小了一圈。
那教士此刻也坐到了他旁邊，正與他說著什麼。聲音很輕，陽朵聽不全，只隱約聽見“值不值得”、“好好想想”之類的話，神情很是懇切。
陽朵見狀，心中猜測登時更明晰幾分，不由蹙了蹙眉。相較於她的凝重，獨腳卻似對眼前的場景沒什麼感觸，只探出頭認真看了看頭頂還在不斷生長蔓延的裂縫，又縮了回來，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是幻術。
“旅星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不確定。”陽朵心中微顫，同樣小聲地回了一句，“可能是想補全缺失的社會教育吧。”
獨腳：“哈？”
“叉子不是說，以前的主教需要小孩當祭品……”陽朵話說一半，想想還是把後面的話給吞了回去，“算了，等出去後再說吧。我也是亂猜的。”
說完，不忘努力觀察後方的情況。
藉著後視鏡，可以清楚看到，遠處的建築附近，一隻小山般的燈塔水母正高高揚起腦袋，腦袋間還嵌著不知從哪兒蹭到的大半個屋頂；本該半透明的身體裡，這會兒明顯多出了大塊的陰影，也不知在這短短幾分鐘裡，已經吞下了多少人。
陽朵懷疑旅星應該是提前做了某種佈置，比如在特定位置畫了一些紋章之類的，好來約束燈塔水母的行動軌跡，不然就它們這種胡吃海塞的架勢，照理說早就該衝到中央廣場來了；她也非常確定旅星肯定有辦法做到這點，因為她出發來接人前，也曾在小妹的院子外面留下了類似的東西……
旅星天分不低，接觸紋章的時間也比她更久。陽朵覺得她都能做到的事，旅星沒理由做不到。
嗯……這對她而言倒是好事，意味著等等逃跑時可以多幾分安全……現在值得擔心的反而是這些還在鬧事的市民，天曉得，明明後面還有好幾只怪物在忙著吃人，他們倒好，不去逃命，也不去救人，就知道賴在這裡罵主教，動靜這麼大，就怕等等把鐵檻隊招來……
還有，白沐恩的牆壁畢竟是單側的。從現場情況看，仍有不少生還者正源源不斷往這邊逃。萬一有人碰巧繞過牆壁轉到車子的另一側，那情況可就有點棘手了……
無聲瞥了眼車載系統裡的簡易時鐘，陽朵深吸口氣，只能祈禱這波臨時的社會教育趕緊過去，以及接下去的時間裡可別再出么蛾子。
——距離開門，倒計時還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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