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樁事，自己前世的死。
她拐著彎，又問起三年前，自己“病重”那段。劉嬤嬤卻搖了頭：“大小姐，您那回，老奴沒經手。只記得有一日，您忽然就沒了影，說是‘送去看病’了。後來回來說歿了，老奴哭了好幾場。可怪的是——”
“怪的什麼？”
“怪在，那年送您出去的那輛車。”劉嬤嬤聲音更低了，幾乎含在喉嚨裡，“那車，不是咱們沈家的。簾子是明黃的，尋常人家，哪敢用那顏色？老奴多嘴問了一句，被管事罵了一頓，說‘少管閒事，那是要緊人家派來的’。”
明黃簾子。
沈清辭心頭“轟”地一聲。
她前世猜過，自己那場“死”，不止是沈清婉頂替那麼簡單；如今劉嬤嬤這一句，把她那點模糊的疑，坐實了——送她去破廟的，不是沈家，是“要緊人家”，是宮裡那頭。
她的死，從三年前起，就是宮裡那樁舊案，伸出來的一根指頭。
“嬤嬤，”她強壓住心裡的翻湧，輕聲道，“這話，您今日只說給我聽。往後，若有人問起，您便說，什麼都不記得了。您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再被人‘滅口’一回。”
劉嬤嬤連連點頭，顫巍巍地去了。
第三樁事，還沒來得及查，沈家的“不安分”，先找上門來了。
沈清婉的舅母，王氏，聽說沈清辭回了門，特意“探望”來了。這王氏是個刁鑽人，一進門，就酸溜溜道：“哎喲，世子妃回門，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好叫我們備席。也是，如今您是蕭府的當家人了，哪還看得上我們這些窮親戚。”
沈清辭笑著讓座：“舅母說哪裡話。二妹妹在蕭府，多虧舅母平日牽掛。我今兒回來，正想問問舅母——二妹妹從前在府裡那些‘體己’，可還有人替她收著？”
王氏臉色微變：“什麼體己？清婉那丫頭，向來乾淨，哪來的體己。”
“是麼。”沈清辭笑意不變，“前兒蕭府查賬，查出二妹妹在府裡，還藏著幾封往外遞的信——遞的，是城西別院那位‘爺’。舅母若替她收著什麼，趁早交出來，免得連累了舅母自己。”
“你——你血口噴人！”王氏“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我們王家，跟那些亂七八糟的，半點關係沒有！”
“有沒有，舅母心裡清楚。”沈清辭淡淡道，“我今兒回門，是來給爹請安的，不想鬧得不愉快。可舅母若還替二妹妹，在外頭遞什麼不該遞的東西——”她眸光一涼，“那便不是我不念親戚情分了。”
王氏被她這眼神一刺，竟矮了半截，訕訕地，找個由頭，腳底抹油走了。
青黛在旁邊看得解氣：“小姐，您這‘軟刀子’，比硬懟還厲害。”
沈清辭收了笑，眸色卻沉：“她這一慌，倒讓我瞧明白了——沈清婉雖圈著，她孃家這撥人，還沒死心。方才那句‘乾淨’，分明是心虛。”
她想起劉嬤嬤說的明黃簾子，又想起王氏的慌張——兩下連起來，沈清婉頂替她、把她扔去破廟，背後那隻手，未必只是沈家內部的齷齪。
可這些，還不到攤開的時候。
離府前，沈清辭特意去了趟書房，給沈父辭行。臨出門，她像是隨口一提：“爹，有樁舊事，女兒一直犯糊塗——三年前，我‘病重’那回，送我出去看病的那輛車，簾子是明黃的。咱們沈家，素來用不起那顏色。爹可還記得，那是哪頭來的人？”
沈父正端著茶，聞言手一抖，幾滴熱茶濺在手背上，他卻似沒覺著疼，只愣愣地看著她：“明黃……簾子？這、這我哪記得……許是下人弄錯了……”
他那慌，不是裝的。沈清辭看得分明——他是真不記得，可“明黃簾子”這四個字，像根針，扎進他糊塗了半輩子的心裡，扎出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窟窿。
“許是女兒記岔了。”她笑得淡淡，福了一禮，“爹保重，女兒改日再來請安。”
她轉身出了書房，聽見身後，沈父的茶盞，“噹啷”一聲，擱在了案上——那聲響裡，藏著一點，將被撬動的安穩。
她沒回頭。這粒種子，種下了，便由它慢慢發芽。等沈父自己想明白那日，便是這偏心老父，醒過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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