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過夜色。沈清辭坐在車內，握著那枚殘月玉佩，心裡卻想著，娘，你藏在舊鋪子裡的“憑證”，女兒今夜，便去取。
舊鋪子裡的“憑證”，不止那捲文書與玉佩。
沈清辭將鋪子裡外又搜了一遍，在舊貨架的夾層裡，又翻出一隻小匣。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卷絹帛，絹帛上，用極細的墨，畫著一幅小像：一位年輕婦人，眉目溫婉，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這是……”青黛道，“縣主，這畫上的婦人，”
“是我娘。”沈清辭道，“這畫上的嬰兒，八成……就是我。”她指尖撫過絹帛，輕聲道，“娘，你連我的小像，都留好了。你是怕我有一日，連自己的模樣都忘了麼？”
絹帛背面，還有一行字：“此女，生於元熙三年二月十五。生母難產而逝。吾受託撫養，視如己出。唯願此女，平安喜樂，一生無憂。”
“生母難產而逝……”沈清辭念著這行字，眼眶忽然熱了，“我生母，是難產走的？”
“縣主……”青黛輕聲道。
“我生母，是廢太子的知己，生我時難產而逝；我嫡母，受託養我，視如己出；她們倆，一個生我，一個養我，”沈清辭輕聲道，“我這一條命，是她們倆，拿命換來的。”
她將絹帛仔細收好，又與那捲“記名文書”放在一處，輕聲道：“娘，你們放心。女兒記得你們的好，也記得，自己是誰的女兒。”
舊鋪子回來後，沈清辭又去見了周玉匠一面。
“老先生，”她將那枚“另一半”玉佩與“記名文書”的抄件，遞給他看，“這文書上寫，‘廢太子昭，有一女，託付沈氏嫡夫人撫養，記名沈清辭’。老先生，你當年雕那玉佩時，可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廢太子？”
周玉匠看著文書，沉默良久，才道：“老夫……知道。”他嘆道，“元熙二年，你娘來雕玉佩時，老夫便猜到了幾分。她雖沒說，可老夫看得出，她替人養的那個孩子，來頭不小。後來，元熙三年，廢太子案發；老夫雕的那枚殘月玉鎖，又進了宮，老夫便知道，這兩枚殘月，八成，都與廢太子有關。”
“那你當年，為何要假死遁走？”沈清辭道。
“因為老夫怕。”周玉匠道，“元熙三年，崔掌櫃死了、林貴人暴病死了、廢太子也死了，老夫雕的那兩枚殘月，成了要命的東西。老夫知道，那幕後之人，遲早會找到老夫頭上。老夫便假死，遁回了梅州。”
“老先生，”沈清辭道，“你假死，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殘月的秘密。”
“是。”周玉匠道，“老夫這條命，不值什麼；可老夫若死了，那殘月的秘密，便再沒人知道了。老夫躲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一個敢來問的人。如今，”他望著沈清辭，“老夫等到了。”
沈清辭鄭重起身，向周玉匠深深一禮：“老先生，多謝你。你保住的殘月秘密，今日，幫晚輩找回了來歷。”
周玉匠進京後，沈清辭將他安頓在蕭府後院的客院裡，又派了兩名暗衛，日夜護著。
“老先生，”她道，“你既進了京，往後，怕是不太平。太子若知道你還在世，他必會尋你。你且安心住著，外頭的事，晚輩來擋。”
“老夫不怕。”周玉匠道，“老夫躲了二十年，躲夠了。縣主放心，老夫這條命，從答應進京那日起，便豁出去了。”
“老先生豁出去了，”沈清辭笑道，“晚輩卻捨不得。你是殘月的雕主，往後翻案，你便是活證。你若有個閃失，這案，便少了一個證人。”
周玉匠望著她，忽然道：“縣主，你方才說翻案，老夫想問一句，縣主翻這案，圖什麼？”
沈清辭想了想，道：“圖公道。廢太子蒙冤而死，知情者一個個被滅口，這樁案，冤了二十年，總得有人，替他們討個說法。”
“討說法……”周玉匠喃喃道，“老夫雕了一輩子玉，只知道玉要雕，不知道公道要討。可縣主既說討，那老夫便信，這公道，總有人能討得回來。”
沈清辭望著他，鄭重道：“老先生放心。這公道，晚輩一定討回來。”
這日晚間，周玉匠又對沈清辭，說了一樁舊事。
“縣主，”他道，“老夫方才想起，元熙三年秋，老夫雕那枚殘月玉鎖時，那宮裡來的人，還留了一句話。他說：‘這玉鎖，是給那位貴人的。貴人若歿了，這玉鎖，便隨貴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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