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婚事,不恨你。”沈清辭道,“我前世,恨的是被頂替,恨的是身不由己。可你,你待我,從沒虧過。你病著,還總讓廚房給我燉補品;你夜裡咳醒,見我在榻邊守著,還要說一句辛苦夫人。我那時想,這人,雖是個病秧子,可心地,是好的。”
“你前世……這樣想?”蕭衍的聲音,有些發啞。
“是。”沈清辭道,“我前世,若知道你也苦,我大約,便不會往你藥裡下毒了。蕭衍,你說,咱們前世,若都肯把心裡的苦,說給對方聽,那咱們前世,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會。”蕭衍道,“前世,你藏你的苦,我藏我的苦,咱們各藏各的,藏到後來,便錯過了。這一世,”他望著她,“咱們的苦,都說開了。”
“是。”沈清辭道,“這一世,咱們的苦,都說開了。說開了,便不苦了。”
“蕭衍,”沈清辭道,“你說,太子前世害我,是因為我是廢太子的女兒。可前世,我的身世,不是沒人知道麼?太子,是怎麼知道的?”
“是有人告訴他的。”蕭衍道,“前世,沈清婉的母親(沈太太),知道你娘(嫡母)的舊事。她當年,便知道你的身世有蹊蹺,她雖沒查實,可她把疑心,遞給了太子一系的人。太子順著那條線,查出了你的身世。”
“沈太太……”沈清辭道,“她遞的線?”
“是。”蕭衍道,“前世,沈太太遞線,太子查實,你的身世,便這樣,被太子知道了。他知道你是廢太子的女兒,便怕你翻案;他怕你翻案,便先下手,滅你的口。”
“那這一世……”沈清辭道,“沈太太,可還遞過線?”
“遞過。”蕭衍道,“這一世,沈太太也曾把疑心遞出去,可我讓人,把那條線截了。她遞的線,沒能到太子手裡。”
“你截了?”沈清辭道,“你這一世,替我把刀,擋了?”
“是。”蕭衍道,“我重生回來,頭一件防的,便是你的身世洩露。我讓人盯住沈太太,盯住沈家,凡是可能遞向太子的線,我都截了。清辭,你這一世,能安安穩穩活到今日,那些刀,是我替你,一把一把,擋下的。”
沈清辭望著他,眼眶,又熱了:“蕭衍……你替我,擋了多少刀?”
“不多。”蕭衍道,“也就……能數得清的那麼多。”
“可你從沒說過。”沈清辭道。
“說什麼?”蕭衍道,“護你,是我想做的事,做了,便不必說。”
“蕭衍,”沈清辭道,“你前世,有沒有什麼遺憾?”
“有。”蕭衍道,“前世,你侍疾三年,我沒能跟你,好好說一句話。你總說‘世子爺,該喝藥了’;我也總說辛苦夫人,咱們倆,說的,全是客套話。”
“是。”沈清辭道,“我那時,不敢跟你說真話。我怕說了,你會覺得我怨你。”
“我也怕。”蕭衍道,“我怕說了,你會覺得我煩你。咱們倆,一個怕怨,一個怕煩,兩下里怕著,便把真話,都嚥了回去。”
“那這一世……”沈清辭道。
“這一世,”蕭衍道,“咱們把真話,都說了。你的苦,我的苦,你的怨,我的怕,都說開了。說開了,便沒有遺憾了。”
“是。”沈清辭道,“說開了,便沒有遺憾了。蕭衍,咱們前世欠下的話,這一世,都補上了。”
“補上了。”蕭衍道,“往後的日子,咱們只說真話。”
“好。”沈清辭道,“只說真話。”
窗外月色如水。兩人立在廊下,望著天上的月亮。沈清辭忽然覺得,她這一世,最幸運的事,不是重生,不是翻案,而是,能跟蕭衍,把前世的“話”,都說開。
說到夜半,沈清辭忽然打了個哈欠。蕭衍笑道:“困了?”沈清辭搖頭:“不困。你繼續說,前世的事,我想聽一晚上。”蕭衍望著她,良久,道:“好。那我便說一晚上。”這一夜,兩人在廊下,說了兩世的話。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清辭靠在他肩頭,睡著了。蕭衍低頭,望著她安靜的睡顏,輕輕道:“清辭,這一世,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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