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還知道,“奢安之亂”現在只是下半場剛開始,一直到崇禎二年,才會徹底平定。
這場持續了將近九年的戰亂把川貴兩省打得稀巴爛,湖廣、雲南和陝西幾個鄰省也元氣大傷,地方駐軍損失大半,藉助秦良玉等一批忠於明王朝的土司兵,好不容易才打敗造反的土司。
如果沒有“奢安之亂”,緊接著爆發的陝北農民起義,可能就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比如,關鍵時刻有一批救災糧,或許就沒有後來的星火燎原……
但是,這些運送糧餉的水師艦隊和楊家的生意有什麼關係?
“這些糧船上的軍糧,最少有一半是經我手賣出去的。”楊十爺語出驚人。
“這是南直隸操江衙門的水師,從應天府(南京)徵發的軍糧,怎麼是十爺你賣出去的?”
楊銳看得分明,船上的旗號和湖廣沒有任何關係。
“從應天府到松江府,還有蘇州府、杭州府和揚州府,南直隸和浙江的這些富庶地方,如今早就遍植桑棉,農田十不存一,拿什麼徵發軍糧?”
楊十爺解釋道:“南直隸如今只有鳳陽府、廬州府和淮安府一帶還有大片的農田(安徽和江蘇北部),卻只夠本省口糧,每年的漕運都要從湖廣買米,如今多出一項‘奢酋之亂’的軍糧,同樣要從湖廣買米。
不過江南漕運所在,到處都是儲糧的糧倉,發往西南的軍糧都是往年的陳米,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去年從揚子商行賣出去的……”
應天府就是南京,松江府就是魔都,加上蘇杭揚州和太湖周邊,才是狹義上的江南,也讓楊銳想起後世的長三角都市圈。
“百姓不種地,靠什麼謀生?”
“江南百業興旺,百姓不愁生計,況且女子能進工場做工,家裡又多一份收入,江南產出的棉布行銷全國,還賣到扶桑和南洋,二爺說這叫‘澤被天下’……”
隨著楊十爺的講述,大明朝的江南逐漸變得清晰,那裡的繁榮興盛,遠遠超過了武家穴市,超過了漢口鎮。
按照課本上的說法,這就是明末資@苯@注@義的萌芽。
本質上,差著十萬八千里。
整個江南地區,加上整個南直隸和浙江省,再加上外圍的江西和湖廣,以及珠江流域的兩廣,其實是一張巨大的走私網路,趴在大明王朝的身上吸血。
沒錯!明末所有的這些省份,都在忙著走私,而且是全社會深度參與。
生產、運輸、銷售都有成熟的產業鏈,絲綢、棉布、瓷器和香料等等大宗貨物遠銷西洋東洋和南洋,為士紳官僚帶回來海量的財富。
也養肥了鄭芝龍、劉香這種為走私銷贓的大海商。
只有朝廷收不 到稅。
楊家參股的揚子商行和荊楚商會,做的就是相關的走私生意。
這兩家的分紅,才是利潤的大頭。
明面上的那些酒樓米行店鋪,相比之下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