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多,天色才堪堪擦黑。
清吧藏在老巷的拐角處,舒緩的爵士樂裹著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沒有震耳欲聾的音樂,沒有喧鬧的人群,只有零星幾個隔間裡,坐著低聲交談的客人,安靜得恰到好處。
章有湘坐在最裡面的隔間裡,指尖捏著玻璃杯的杯柄,慢慢攪動著裡面的威士忌。
對面的王建宏穿著熨帖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近視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儒雅又斯文。
完全看不出是個在建材市場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商人,反倒像個大學裡的教書先生。
是章有湘記憶裡,那個讓她又愛又恨,刻進了青春裡,也推入了深淵裡的男人。
他看著對面的章有湘,目光裡帶著點探究,笑了笑:“你和一個月前,大不一樣了。”
章有湘抬了抬眼皮,沒說話,繼續攪動著杯裡的酒。
“以前見了我,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麻雀,張揚得很。”
王建宏拿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壁,“從上車到現在,快半個小時了,你都沒說幾句話,安安靜靜的,我都差點以為,坐在我對面的是另一個人。”
“不好嗎?”章有湘終於停下了動作,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王總就當又找了新的紅顏知己,想想就興奮吧?”
王建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了口氣:“小湘,那晚的事,我真的不是不願意。你也知道,我有家庭,有事業,很多事,身不由己。”
“我知道。”章有湘打斷了他的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你就想找個安安靜靜的紅顏知己,不粘人,不鬧事,能給你提供點情緒價值,又不會影響你的家庭和事業。你沒做錯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王建宏眼裡的錯愕,繼續說:“我衣服都脫了,還能安安穩穩走出你的酒店房間,作為男…女人,我都佩服你。說白了,你就是怕粘上我,怕我拿這事逼你,怕甩不掉,對吧?”
隔間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建宏看著她,眼裡的錯愕越來越濃。
他以為今天這場見面,章有湘會哭,會鬧,會像半年前那樣歇斯底里地求他。
或者罵他無情無義,卻沒想到,她會這麼平靜,平靜得像個局外人,把他心裡那點心思,扒得乾乾淨淨。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早就不是那個二十歲走投無路的小姑娘了。
李志的靈魂,見過太多的人情冷暖,見過太多商場上的趨利避害,太懂王建宏這種男人的心思了。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愛情,是安穩,是掌控,是不用負責的溫柔。
家庭是他們的基本盤,事業是他們的立身之本,外面的紅顏知己,不過是生活裡的調味劑,一旦調味劑要毀了基本盤,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丟掉。
和李志當初一樣,王建宏也是在大學城門口,在車頂放了一瓶水。
只是他和那些只想睡一覺的男人不一樣,他開著低調的奧迪,談吐不凡,溫文爾雅,會認真聽她講學校裡的趣事,會在她受了委屈的時候耐心開導,會給她講人生道理,會在她生日的時候,送她不貴重卻很用心的禮物。
他從來沒有急著碰她,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可以傾訴的小妹妹,一個懂他的紅顏知己。
章有湘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長大,父親爛賭,母親常年臥病,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給過她這樣的溫柔和耐心,像父親,又像知己,填補了她心底裡缺失了十幾年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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