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劃過碎屏,按下了那三個爛熟於心的數字,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很快被接通,章有湘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聽筒,冷靜、清晰地報出了詳細地址。
“我要報警,這裡發生了一起故意殺人案,死者是我的母親曾秀容,兇手是我的父親章道全,案發時間在一年前,兇器和現場都還在。”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揣回兜裡,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章有沅,沒說話。
警察來得很快,不到一個多小時,警車就開進了山坳,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深山的寂靜。
法醫進了那間偏房,用專業的試劑噴在牆面和地面上,原本看不見的血跡,瞬間顯現出大片大片的熒光藍,噴射狀的血跡佈滿了半面牆,觸目驚心。
後山的墳被挖開,曾秀容的遺體被法醫帶走屍檢,最終的鑑定結果很快出來。
死者並非死於腎衰竭,而是銳器刺穿胸腔導致的失血性休克,多處骨折,與章道沅的供述完全吻合。
但抓捕章道全卻出了問題,可能是麻將館的人訊息靈通,章道全聽到風聲,直接從麻將館後面逃走。
一週後,法醫把曾秀容的遺體交還給了家屬。
章有湘選了後山一處向陽、視野開闊的山坳,重新給母親立了新墳,沒有通知任何親戚,只有她、章有沅,還有趴在墳邊的黑子。
臘月的深山,寒風颳過墳頭,吹起章有湘散落在臉頰邊的長髮。
她站在新墳前,歪著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墓碑上“曾秀容之墓”幾個字,一站就好久。
天快黑的時候,章有沅抱著黑子,先一步走到了山下的路口等她,給她留了單獨說話的空間。
四周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在山林裡迴盪。
章有湘蹲下身,對著冰冷的墓碑,小聲地開了口,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媽。”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說起來,我應該算是你的女婿吧?畢竟,我和女女也算男女關係。你的女兒,那個叫章有湘的小姑娘,可能……也不在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唏噓,對著墓碑,一點點說著那些藏了幾個月的話。
“我知道,這些年,有湘能讀上書,能考上江城的大學,全靠你。是你一次次從章道全那個畜生手裡偷錢,是你捱了多少打,都要攢著錢給她當學費,是你拼了命,也要讓她走出這大山。”
“你走了之後,那個畜生繼續拿你生病當幌子,一次次跟她要錢。她為了給你湊醫藥費,為了讓你能好好透析,委身給了那些她根本看不上的男人,作踐自己,每次拿到錢,第一時間就打回家裡,只盼著那個畜生能對你好一點。”
章有湘的眼眶紅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苦笑著說:“你們母女倆啊,真是……太傻了。一個拼了命地想護著女兒,一個拼了命地想救媽媽,最後卻都被那個畜生騙得團團轉。”
風更大了,刮在臉上生疼。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墓碑上的樹葉,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立下了一個永不更改的誓言。
“媽,你放心。有沅我會照顧好的,我會讓他好好讀書,讓他去當兵,讓他走正路,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他被人欺負,不會讓他走歪路。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他餓著。”
“我李志,前半輩子碌碌無為,爛泥扶不上牆,活了二十多年,沒做成過一件像樣的事。可現在,我佔了你女兒的身體,接了她的人生,這是我對她的承諾,也是我對你的承諾。”
“你的仇,我報了。你的兒子,我養。你的女兒沒走完的路,沒活成的人生,我替她,好好活下去。”
夕陽沉進了南嶺山脈裡,最後一點餘暉落在墓碑上,也落在她的身上。
章有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完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