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的土路泥濘不堪,擔架輪碾過泥坑,顛得章有湘後背一陣抽痛。
她是被晃醒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膠,麻木地望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半晌,瀕死的窒息感、快艇撞擊的巨響、李享被拋飛的身影才潮水般湧回來。
“醒了?”龍恩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感覺怎麼樣?能說話嗎?”
“死不了。”她動了動嘴唇,視線掃過旁邊成片的蘆葦蕩,心口像被堵住似的發悶,“李享……是不是沒了?”
龍恩木腳步頓了頓,沒接話,只是把擔架扶得更穩了些。
沉默就是答案。
章有湘閉上眼睛,後背的疼好像都沒那麼明顯了,心口鈍鈍地往下沉。
是她把人叫來豫章的,是她拉著他蹚這趟渾水,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沒走幾步,隊醫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蘆葦叢裡漂浮的幾團黑影:“你看那邊……好像是屍體。”
龍恩木把擔架交給隊醫扶著,挽起褲腿就下了水。
湖水冰涼,淹到腰際,他拽著蘆葦稈靠近,翻過來一看,是兩個跟著一起玩摩托艇的本地衙內,身上全是無人機扎出來的血洞,早就泡得發脹了。
“都是跟著來湊熱鬧的,連怎麼回事都沒弄明白。”龍恩木爬上岸,甩了甩手上的水,臉色很難看。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家裡條件優渥,本該好好過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沒了命。
正說著,不遠處的蘆葦叢忽然“嘩啦”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這邊挪。
龍恩木瞬間警覺,抄起隊醫放在旁邊的急救鉗,側身擋在擔架前。
蘆葦稈被緩緩撥開,一個人趴在捆紮起來的蘆葦排上,渾身溼得透透的,臉白得像紙,嘴唇都泡紫了,卻還在費力地往前劃。
“李享?!”
龍恩木脫口而出,幾步衝過去,和隊醫一起把人從水裡拉上來。
章有湘撐著身子抬頭看,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真的是李享!
雖然狼狽得不成樣子,額頭上還淌著血,胸口卻還在起伏,是活的!
“命……命大……”李享咳了幾口水,氣若游絲,“撞擊前……我跳船了……別說了……讓我歇會兒……”
隊醫連忙給他測脈搏、打葡萄糖,又翻出急救毯裹在他身上。
“沒大礙,就是嗆了水,有點腦震盪,身上多處擦傷,命算是撿回來了。”
章有湘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實處,渾身的力氣好像也跟著抽走了,癱回擔架上,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龍恩木對李享的觀感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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