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入殮 何嘗還能以
四月初九, 洛家家主逝世第六日，入殮前一日。
洛玉生匆匆趕回丹沂，府中一片肅穆之景, 往常極少見的遠親, 此刻也到了府內。
母親的喪儀是新任家主安排妥當的, 那人論輩分是洛玉生的外甥女，現今也有四五十歲了。
這是洛玉生頭一回見她, 離家時，這位新家主的母親都尚未誕生。
她切實感受到時光流逝，在修仙界畢竟人人皆可長生，百年似乎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在凡界卻不同，百年便是一個人的一生。
她只與新家主客套寒暄了幾句，便前往自己的風裳院換上侍女送來的素衣，卸去一切飾物, 細細順了便青絲, 方才去往母親的寢居。
此時母親房中已守著一位年輕些的小輩，估摸著是母親的重孫輩的。
那位小輩見她來了, 眼中流露出一時的迷茫，但很快也猜到她是誰，便朝著玉生行禮。
玉生道：“你且下去吧, 這裡有我守著。”
大殮前, 逝者身邊不得離人, 有她在, 小輩便能去歇息片刻了。
於是小輩恭敬地退出了寢居之內。
昨日洛家親族已為母親進行過小殮, 她身上穿著壽衣，面上覆著苫面紙，床頭燃著盞長明燈。
隔著苫面紙, 她看不見母親的面容，只知道她雍容的氣質已不覆當年，手指乾枯。
她在床邊為母親磕了三個頭。
原想說什麼，此刻也說不出口了。
這百年裡她不曾回來過一趟，母親也未必希望她回來。
若她只是凡人，此生便是在母親膝下盡孝，長大些接手洛家事務。
但洛家傳統便是靈根資質出眾的，須得前往修仙界修煉，除非血親離世，否則不必歸家。
留在凡界的多是些沒有什麼修仙資質的後輩。
如今她的雙親皆已經離世，這大約是她最後一次來凡界了。她與凡界剩下的唯一紐帶已經斷了。
百年過去，她在凡界待的十八年的記憶已經漸漸淡化，印象中，母親雖然嚴苛，但那不過是礙於家主身份，不能有失偏頗。
守至夜半時分，洛家其餘人大多睡下，洛玉生卻無睏意。一半是因修煉到如今境界，許多人慾都已經被摒棄了，一半是在母親邊上也無心睡眠。
她依舊保持在最初的姿勢跪著，低垂著臉。
為保證尊敬，她什麼都沒有做，連運轉內功心法都沒有。
直到鼻子忽然嗅到一縷熟悉的淡淡香氣，她方抖擻了精神，抬頭看向窗戶。
絳紅色的霧氣自窗欞邊緣溢進來，伴著春末清冷皎潔的月光。
洛玉生的心顫了顫，隨後靜靜喚道：“阿姒，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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