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沉穩的敲門聲,打破了義莊的清晨。
屋內,頂著一頭鍋蓋頭髮的文才揉著惺忪睡眼,打著長長的哈欠,腳步拖沓地走上前開門。
木門吱呀推開,門外景象讓他渾身一抖,哪怕自幼跟隨九叔學道,見慣了死屍,就是他向來膽小,此刻還是被嚇了一跳。
門外西目道長腰背微弓,揹著一名女子,扶著腰身喘氣,一身道袍沾染塵土。他身後整整齊齊立著一排身著清代官服的死屍,黃符貼額、僵首肅立,晨霧之中更顯陰森肅穆。
文才定了定神,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師、師叔!”
“別愣著,快搭把手!”西目道長累得氣息不穩,抬手示意,“累死老道了,骨頭都快散架了。”
文才連忙應聲上前,幫扶著姑娘肩頭,兩人合力將人抬進義莊內堂,安置在的竹編床榻上。
床榻上的女子依舊雙目緊閉,清麗容顏一覽無餘,驚豔奪目。
文才首起身,一雙眼睛黏在女子臉上,笑眯眯看的目不轉睛:“師叔,您這是從哪兒撿來的姑娘?生得這麼漂亮,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西目道長扶著酸脹的腰,走到桌邊端起粗瓷大碗,仰頭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涼茶,長長舒了口氣,才開口回話。
“別提了,真是邪門。這姑娘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砸在我跟前。我還以為是哪路妖精鬼魅來搶屍的。”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威嚴男聲,氣場清正肅穆,自帶道門高人的沉穩底蘊。
“師弟,你來了。”
兩人轉頭,門口緩步走入一名中年道長。此人正是九叔,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斜襟布質道袍,布料樸素乾淨、不染塵囂,眉眼鋒利端正,兩道眉毛渾然連成一字,目光深邃沉靜,周身道韻內斂沉穩,正氣充盈、不怒自威。
西目道長首起身,雙手結正統道家子午禮訣,左手抱右手,陰陽相扣、躬身行禮。
九叔亦抬手回禮,道法端正、禮數週全。
禮畢,西目道長側身讓開床榻方向,正色開口:“師兄,你快來看看這個人。我觀她氣息異常,虛實難辨,氣場古怪,我拿捏不準,總覺得太過蹊蹺。”
九叔聞言頷首,緩步走到床榻邊,垂眸看向昏迷的女子。他不急於探查,先凝神靜氣、摒除雜念,以道心觀氣,片刻後才屈起食指中指,輕輕搭在女子腕脈之上,凝神切脈、細探氣血肌理。
片刻之後,九叔眉頭微蹙,神色愈發凝重,緩緩收回手。
“確實古怪。”
他抬手五指併攏,掌心凝起微薄道氣,凌空掐算天罡訣、推演陰陽命理,指尖指法規整流暢,對應周天星數、陰陽五行。
一邊推演,他一邊低聲沉聲拆解氣場玄機,條理清晰、句句貼合道韻:
“此人周身充盈純陽正氣,厚重凝練,遠超尋常習武之人。可純陽之下,又裹挾一股沖天殺伐煞氣,是雙手沾染千百殺伐徵兆。”
“奇怪的的是,這般厚重煞氣非但沒有傷身折福、反噬自身,反倒被一層純正紫氣包裹護住。紫氣為大德祥瑞之氣,是濟世渡人、護佑蒼生的天大功德方能凝聚,鎮得住煞、壓得住兇,陰陽相濟、正邪相融,十分罕見。”
一旁的文才聽得一頭霧水,撓著鍋蓋頭滿臉懵懂,忍不住開口追問:“師傅,這、這是什麼意思啊?”
九叔背過雙手,目光始終落在床榻女子身上,語氣沉穩篤定。
“意思就是,此人手上沾染過無數人命,殺伐極重,煞氣滔天,絕非善類。但她所殺之人,皆是惡貫滿盈、罪無可恕之輩,她以身斬惡、以煞渡邪,積下滔天功德,故而得紫氣護體、大氣運加身,陰陽相抵,福禍共生。”
文才驟然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驚得壓低聲音:“啊?!這麼漂亮溫柔的姑娘,竟然殺過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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