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躺在硬梆梆的木床上,盯著破舊的屋頂漏進來的光線。
每一次呼吸牽扯著肋下帶來的劇痛,那裡斷了幾根骨頭丹田內的源力更是如風中殘燭。
他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說得好聽。但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個種植靈稻的工具人。
他眼前又浮起三天前的那一幕,靈田裡的稻穗乾癟發黃,像害了癆病。
最近天時不好,靈氣稀薄,他把自己那點微末修為都耗進去了,還是有很多靈稻救不活。
收租的執事弟子來,簸箕一揚,測靈盤一照,臉就沉了下來。
“怎麼少了這麼多?楚明你還想不想幹了?我青雲宗將你們這些孤兒撫養長大,給你們一條生路,不是留著你們吃乾飯的?”
他跪在田埂上磕頭,額頭沾滿泥。
明明很努力了,可是這個世道就是壓著人喘不過氣來。
長老、管事、內門,他們每一層都要徵收靈稻稅、管理費、保護費,哪怕是風調雨順,也只能留下一點靈稻。
他跪在田埂上磕頭,額頭沾滿泥,解釋半天,訴說盡力,換來的不過是後面內門弟子王錚的嗤笑。
“別人能收上來救你不行,你不想幹有的是人幹!宗門規矩,交不足租,要麼補靈石,要麼滾蛋。”
王錚踱步過來,“不過,看你這樣子還是不夠努力,我先切磋一場,你若能撐過十息,今年的租子,我替你向執事師兄求個情,寬限幾日。”
他知道“切磋”是什麼意思。
外門弟子間,強者對弱者光明正大的掠奪與踐踏。
他不敢應,也不能不應。若是不應,會有更多下作的手段等著他。
然後,王錚的拳頭就到了。
不過三息,他就倒下了,鮮血混著泥水從口鼻湧出。
王錚留下那句印象深刻的話:“你這種資質低下的人,就是覺悟太低了,別人要是沒有靈石都知道找我借,到時候去丹藥峰當試藥人、練武堂當陪練、門外黑市賣血,這不就能輕鬆還錢了。”
……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重重踢開了原本就破舊的門。
“楚明!死了沒有?沒死就滾出來!”
他是王錚的馬仔,姓陳,平日裡對誰都吆五喝六,同樣是外門弟子,但是他對其餘沒有背景和天賦外門尤其刻薄。
陳雜役捂著鼻子,嫌惡地掃了一眼楚明,“喲,還能喘氣呢?王錚師兄下手還是輕了。”
楚明沒動,只是眼珠裡面是一片死寂的潭水。
“王師兄發話了,後天是最後的限期,把你該繳的靈稻抓緊上交,實在不行可以找他借,到時候九出十三歸!到時候王師兄也可以幫你介紹賺錢的路子。”
“當然,你若不願,少了一粒的話,那就不是躺在這兒養養傷能了事的了。
青雲宗不養廢物,山門外的亂葬崗還有空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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