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丹方本身就有問題。
它寫的是“文火慢融”“中火凝液”“離火收丹”，可從來不說這火焰的溫度要多少，溫度高低是否有啥影響？
藥量給的也只是“三錢”“五錢”這種大概，完全沒考慮藥材年份不同、藥性差異帶來的變數。
更別說火候變化之間那道最關鍵的“活口”，幾乎全靠煉丹師自己的感覺去補。
這不叫煉丹，這叫蒙。把變數堆成山，然後讓丹師用經驗和運氣去填。
填上了，叫天才；填不上，叫火候不夠。
事到如今，只能用上科學的嚴謹性來最佳化流程。
沈越沒有急著開第四爐。他找到程野，問哪裡能看人煉丹。程野說丹房天天有人煉，想看就去。
沈越說，想看凝元丹。程野帶他去找了趙丹師。
趙丹師是丹房裡的老人，煉了四十多年丹藥。
他見沈越站在角落，只說：“看可以，別出聲，站遠些。”沈越點頭，就站在那兒，像塊石頭。
接下來幾天，他天天去。趙丹師煉，他看；幾個弟子煉，他也看。
誰起手時火溫差了半寸，誰投藥時靈氣多送了一分，誰收火時手抖了一下，他全看進去。
別人看的是熱鬧，他看的是資料。
他的眼睛像一臺高速取樣的探測儀。
每次開爐，爐膛內每一瞬間的溫度分佈都被他拆成三維熱力場。
火焰的顏色、跳動頻率、焰心到爐壁的溫度梯度，全被他的意識換算成具體數值。
藥液在爐中翻滾時，黏度、密度、折光率、靈氣溶解度、反應級數、結晶驅動力，所有能測的物理量都被他同步記錄。
趙丹師每一次成功，在他意識中都被拆解成一條完整的相位軌跡，標註著成核臨界點、過冷度視窗和析晶速率。
那些失敗弟子的錯誤，他也一個不放過，誰能把火焰溫度波動控制在某個範圍內，誰能穩定給藥，誰收火時機不對導致結晶無法形成，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七天過去，所有樣本都進了他的腦子。
沈越沒有畫圖，沒有寫筆記。他已經不需要。
上千組資料在他意識裡自動排列、交叉、篩選。
每一種藥性釋放的動力學曲線、每一段火力的熱力學邊界、每一個步驟中靈氣消耗的通量，都被他放在一個統一的數學框架裡重新描述。
以前丹師靠經驗，那是因為經驗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錨點。但他不一樣。
他能看見那些藏在感官後面的變數。
他開始構建模型。
他先把煉丹拆成幾個連續相變：藥材的第一次脫水、混合後的藥液形成、受熱過程中的組分重組、然後是在特定熱力學視窗下的奈米級成核，最後是晶體成長和丹藥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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