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嗎?因為我是好人,所以比你討人喜歡唄。”白錦軒淺笑著,手上拿著的木棍在火堆裡輕輕杵了杵,似是口中有些酸澀。
好人,這是洛昔瑤對白錦軒最新的稱呼,因為他的突然到來,她覺得他是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好人,好得傻傻的、笨笨的。 明明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人,卻要把農家活計學的有模有樣,短短幾天,當真成了奶奶身邊的大紅人。
這就是白錦軒的人格魅力,因為他的溫柔善良,無論是誰和他接觸,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卸下全部的包袱,變得特別親近。洛昔瑤知道,白錦軒打動了奶奶的是真心,在過去的那幾天,他是真心把奶奶當做自己的親人在孝敬,樁樁件件無不細緻入微,甚至還發現奶奶患有老腸炎,帶到診所去瞧了瞧醫生。
坐在火堆前的小凳子上, 洛昔瑤搓了搓發涼的小手,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白錦軒,目光裡明顯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是反射了身邊的火光,又像是情不自禁的淚光,軟軟地開口問著:“好人,你來多久了?”
“今天幾號來著?”
“20。”
“那是九天了吧,時間真快啊。”
白錦軒感慨著,從火堆的一角扒出一隻包著錫紙紅薯,剝下皮瞧了瞧,第一時間給洛昔瑤說:“這個熟了,你先吃吧,等下再給他們。”
“這樣不好吧?先給奶奶。”洛昔瑤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在身後聊天的人群裡尋找奶奶的身影。
白錦軒挺直了身體,抬手迅速拉過洛昔瑤頸後的棉服帽子,在她頭上扣緊了說:“你先吃,暖暖身體,不是早就覺得冷了?”
洛昔瑤的頭縮在帽子裡,吸著鼻子點頭,然後細細地嚼著紅薯,吃了兩口,又像小偷一樣斜眼打量白錦軒,他正沈著一張臉,在燃盡的灰燼裡翻找其他食物的蹤跡。
“好人,你怎麼了?”洛昔瑤試探的問,白錦軒也沒看她,只是用力地回答了兩個字:“生氣!”
洛昔瑤一楞,眨巴著眼睛回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很快又聽到白錦軒自己說破了謎底,“我是在生氣,如果不是顧忌林憂奶奶的心情,我真的想把你抱進懷裡。”
白錦軒胡亂敲打著火堆裡剩餘的幾抹火光,口中的話一字一頓,固執又帶著幼稚。
洛昔瑤的心裡也不舒服,表情訕訕的低下頭,猶豫了好久,才對白錦軒說:“好人,你走吧,如果不想讓我變得更加不幸,就請你離開這裡吧。欠林憂的,我自己還。如果你愛我,就靜靜的看著,什麼也不要做,好嗎?”
洛昔瑤的淚水漸漸在眼眶裡打轉,她留在小鎮上就是要還欠林憂的債,白錦軒在這裡做得越多,她的心裡就會越不舒服,她會覺得自己不僅虧欠了林憂,而且還虧欠著白錦軒。這樣的感受讓她無法呼吸,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甚是多餘,只會平白無故的為別人添累贅。
白錦軒的眼中也蒙上了水光,顫抖的視線望著洛昔瑤,卻什麼話也沒有說。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起身匆匆地走回了奶奶的房子裡。
洛昔瑤在白錦軒的身後跟著,他堵著氣收拾行李的動作,讓她感到一陣心酸,默默地走上前要幫忙。
白錦軒一揮手臂,攔住了洛昔瑤正要替自己疊襯衫的手,定定地看著她說:“不用對我覺得愧疚,我不會阻攔你想做的事情,因為我反對了,你也不會聽。瑤瑤,你總要親身經歷些什麼,然後成長起來,變成完美的姑娘。”
話說完,白錦軒拉好旅行包的最後一個拉鍊,背在身上,轉身走了出去。
洛昔瑤不知所措,幾乎想要蹲在地上抱住膝蓋大哭,要趕白錦軒離開,她的心怎麼可能不痛,只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把話說得過分一點,他是不會離開的。她永遠都不會覺得白錦軒是讓自己不幸福的原因,自己能夠擁有他的真心疼愛,已經是難得的三生有幸。
遲疑了片刻才追出門,洛昔瑤看著白錦軒已經上車準備發動引擎,忍不住胸口一堵,跑上前俯身敲了敲他的車窗,待他降下車窗望著自己,她只對他說了兩個字:“等我。”幽幽的聲音,顫抖不已。
白錦軒用心點頭,他知道洛昔瑤深深陷進了道德的泥沼裡,他不能害她掙扎,應該讓她一個人慢慢冷靜。
重新升起車窗,白錦軒的車子絕塵消失在洛昔瑤的視線裡。
車子開出小鎮,白錦軒覺得胸口氣悶得緊,將車子停在公路邊上,下車倚在車尾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氣,忽得想起了什麼,這才從上衣兜裡掏出手機,在簡訊介面上編輯好一串文字傳送了出去。
“我已經見過瑤瑤,她生活得很好,您不用擔心。”
這條簡訊是發給童少薇的,幾天前正是童少薇親自登門,告訴白錦軒洛昔瑤去了林憂的老家。放心不下女兒,童少薇竟然出人意料的放下姿態,拜託白錦軒去小鎮上看一看洛昔瑤,所以他才會出現在小鎮裡。不然,他若想尋她,還真是無處可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