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術室先給陽陽,安安的排後面。”
我媽在護士站簽著單子,頭也不回。
夏護士擋在她面前。
“主任,安安的血壓掉到七十了,心率一百四,這是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陽陽是閉合性骨折,生命體徵平穩,完全等得起。”
我媽把筆一放,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學生。
“小夏,你規培幾年了?”
“骨折不處理會造成脂肪栓塞,一樣要命。”
“至於安安,我親自查過體,腹軟,沒有壓痛反跳痛,血壓低是他本來底子薄。”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這孩子從小就愛把小病鬧成大病,你別被他帶著走。”
我媽是這家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
她說的每一句,聽起來都無懈可擊。
可她查體的時候,安安穿著那件厚外套,她連拉鍊都沒解開。
“媽。”
我站在她身後,一遍遍地喊。
“媽,你解開他的衣服看一眼就行,一眼就行。”
她當然聽不見。
安安在推床上翻了個身,那件黑外套的下襬蹭到床沿,蹭出一小片溼痕,暗紅的,正在慢慢擴大。
夏護士看見了。
“主任!他外套裡在滲血!”
我媽瞥了一眼,眉頭一皺。
“我女兒說了,那是他咬破嘴的血蹭到衣服上了。”
“林遠都說了,那樹枝沒扎進去。”她拿起單子繼續寫,“一個大活人的證詞,還比不上你的猜測?”
安安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去夠床頭。
我知道他要什麼。
他想脫那件外套,想讓所有人看見底下那截斷在肉裡的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