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都是巡查隊的裝束,腰間掛著記錄牌,衣襬上沾著石粉,袖口挽到小臂。
他們在挖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根鬚,從巖壁的石縫裡長出來,比手指略粗,顏色灰褐,紋路粗糙,幾乎和石壁融成一體。根鬚的大部分已經脫離了巖壁,被掘出來的那一段垂在石壁下方,表皮上沾著溼土和石屑,末端懸空,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剩下的根部還勉強掛在石縫中,只剩最後一點附著點,像一根線牽著,隨時可能斷裂。
他們挖了約一個時辰了。
蹲在地上的兩人動作很穩,窄刃工具貼著石縫,一寸一寸地探進去,把根鬚周圍的碎石和土屑剔出來。每剔下一塊,就有人伸手把碎屑撥到一旁,免得堵住下一刀的位置。
發光石的光在石壁上緩緩移動,跟著工具走,把每一處縫隙都照得清清楚楚。偶爾有石屑從工具下崩出來,落在巖壁前的碎石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隨即被夜色吞沒。
根鬚的末端即將完全脫離巖壁。
高峰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隱藏。他從巖壁上方的一段距離處走過來,腳步不重不輕,踩在碎石上,發出一點聲響,足夠讓下面的人注意到有人在場。
他沒有刻意壓低身形,也沒有刻意弄出動靜,只是按著平常的步子走,走到巖壁上方一個合適的位置,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一點光。
夜風從高處吹下來,拂過他的衣襬,也拂過巖壁下那幾道忙碌的人影。
巡查隊的人停下手。
舉著發光石的那名修士最先抬起頭,光也跟著抬起來,掃過巖壁上方,落在高峰身上。蹲在地上的兩人也直起腰,手裡的窄刃工具沒有放下,只是停住。站著的兩人轉過身,朝巖壁上方看了一眼,手按在腰間。
舉著發光石的修士問:你是誰?
高峰說:歸墟道場弟子,聽到動靜,過來看看。
巡查隊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夜間在道場外圍走動的人不算多,但也不是沒有。他的裝束確實是歸墟道場弟子的樣式,語氣也平常,站在巖壁上方,離他們作業的地方有一段距離,看不出什麼異樣,也不像有什麼惡意。
巡查隊員說:沒什麼大事,在清理一片不穩定的裂隙殘餘。
高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沒有問是什麼殘餘,也沒有問為什麼選在夜裡清理,更沒有問那截根鬚的來處。他站在巖壁上方,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下方那一點光,看著那五道晃動的人影,看著他們手裡一下一下動著的工具。
巡查隊員又看了他片刻。見他確實只是站著,沒有妨礙的意思,便收回目光,示意其他人繼續。
蹲在地上的兩人重新彎下腰,窄刃工具貼著石縫,繼續掘。
高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他沒有靠近根鬚。他站的位置離石壁有一段距離,不高不低,正好能看到下方作業的全貌,又不會妨礙任何人。
風從巖壁上方吹下來,帶著岩石和溼土的氣息。他把這些氣息一點一點地吸進肺裡,又一點一點地吐出來,讓自己站得穩一些。
巡查隊中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趕他走。
巖壁下重新響起工具碰石的聲音,一下,一下,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根鬚的末端在夜風裡輕微晃動。被掘出來的那一段垂在石壁下方,灰褐色的表皮上沾著溼土和石屑,末端懸在半空,隨著風一下一下地擺,像是隨時會從石縫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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