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響石和斷根已經安靜下來。灰金色的光暈散盡了,金色的法則迴環也收斂了鋒芒,只剩下迴響石表面一圈淡淡的金紋,嵌在石頭上,像天生就長在那裡。斷根依舊乾燥,斷面上的光澤卻比從前深了幾分。
兩樣東西靠在一起,安靜地擺在窗臺中央,像一個小小的、縮到極致的虛空錨點。通道沒有斷,它只是收了起來,穩穩地落在這一方窗臺上,落在他的眼前。
界藤葉片上的三道亮痕亮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亮。
高峰站在窗臺前,看著它們。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冷的,又熱。是這些天一點點攢下來的剋制,也是這一刻剛剛被點燃的熾熱。他等了這麼久,壓了這麼久,守了這麼久。現在,門開了。
他伸手,在銀影頭頂輕輕拂了一下。銀影這才放鬆下來,尾巴軟軟地垂了下去。
窗外,天已經大亮。
兩界走私與反哺的大門,徹底打開了。
高峰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通道通了,不意味著什麼都能送。仙界法則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在這片天地之上,活人一旦強行穿越,氣息稍一外洩,就是自尋死路。
眼下的通道,負荷有限,能偷渡過去的,只有高維死物與精純能量。
這恰恰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他要把仙界的資源,反哺給下界。
這個念頭,在識海里的聲音安靜下來之後,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天心、蘇凝、洛璃、楚嵐,那些人的聲音還在耳邊,那些盼了太久的聲音。
他們需要的不只是一聲我已立足仙界,他們需要實實在在的東西,需要能攥在手裡、吞進腹中、化進經脈裡的東西。
他在下界待過太久,知道那邊的修士缺什麼。缺仙氣,缺道韻,缺哪怕一絲一毫能讓他們再往上踏一步的高維之物。多少人卡在金丹後期,一卡就是一輩子,不是天資不夠,是這片天地給不了他們更多。天心握劍的手再穩,也敵不過瓶頸;洛璃的琴音再利,也斬不開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
他在這裡,見過仙界修士隨手就能用上的東西,放在下界,樣樣都能讓人打破腦袋去搶。而這些東西,他如今竟能往回送了。
現在,他手裡有了能給的東西。
高峰開始清點家底。
他坐在窗臺前,把這段日子攢下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擺在膝前的空地上。迴響石和斷根在窗臺上安靜地立著,界藤葉片的三道亮痕在晨光裡輕輕明滅,像在看著。
先是那捧金色的砂礫。
那是他在迴音谷里一粒一粒撿回來的。迴音谷的風很大,砂礫藏在巖縫裡,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哪一粒是凡砂,哪一粒封著仙界的空間法則。他蹲在山谷裡撿了很久,指尖被砂礫磨得生疼,才湊出這麼一捧。砂礫極細,粒粒泛著淡金色的光,對著光看,能看見砂心裡有一道極細的紋路,那是空間法則留下的痕跡。
對仙界修士來說,這算不上稀罕。可對下界的人,卻是千金難求的高維材料。
接著是十幾滴凝光苔仙髓。
那是在接引廣場用懸賞換來的。凝光苔長在接引廣場的背陰處,極難採,滴出來的仙髓更少。十幾滴,裝在一個小小的玉瓶裡,每一滴都透著一層涼絲絲的光,像把月光凝成了水。仙髓溫和,最適合下界修士吸收,是打熬根基的至寶。
再是三枚道韻晶石。
歸墟道場發的下品晶石,品相不算高,通體灰白,稜角都被磨得圓潤。可裡面封著的一縷道韻,卻是下界根本尋不到的東西。哪怕只是下品,對金丹後期的瓶頸,也是一味猛藥。
最後,是幾粒金紅色的種子。
那是界藤變異株吐出來的,每一粒都裹著仙界靈氣,粒粒飽滿,像剛摘下來的小粒瑪瑙。種子溫溫的,捏在指間,能感覺到裡面有一線極細極柔的生命力在輕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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