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月天狼沒有答話。
它伏在地上,渾身的血順著鱗甲往下淌,在金色的地磚上匯成一灘。可它沒有讓開。它把巨大的身軀橫在殿門與混沌之間,像一座被血染紅的山。
它知道身後那道混沌裡的人在做什麼。它守了這座仙府一輩子,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塊碑的分量。它不能讓人打斷他。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也不能。
高峰從混沌中踏出來的那一刻,嘯月天狼感覺到他了。
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溫潤的獸瞳裡,此刻滿是血絲,可那一點光還在,燒得又亮又烈。它沒有開口,可高峰讀懂了它眼裡的意思。
回去。
回混沌裡去。我替你擋著。
高峰沒有回去。
他一步一步,從殿堂深處走出來,走到嘯月天狼身側,站定。他抬眼,看著殿門外那些人,看著那名託著銀鐘的神裔弟子,看著那名戒律司執事,眼底的冷意一寸一寸地結成了冰。
執事看見他,反倒笑了:出來了?正好。一起拿下。
他話音落下,那名託鐘的神裔弟子手腕一翻,銀鍾嗡鳴,永珍仙規鎖的鎖鏈暴漲,分出幾條,朝高峰纏來。
嘯月天狼猛地發出一聲低吼。
它拼盡全力撐起前肢,把高峰護在身後,用自己龐大的身軀,迎向那幾條鎖鏈。銀白的鎖鏈抽在它身上,勒進已經血肉模糊的皮肉裡,濺起一串血珠。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鱗甲一塊一塊地崩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可它沒有倒。
它咬著牙,撐著四條腿,把那幾條鎖鏈死死地扯在自己身上,不讓它們越過自己,碰到身後那個人的衣角。它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染紅了整片金磚,像一朵正在盛開的、悲壯的花。鎖鏈在它體內絞動,撕開它的血肉,它每呼一口氣,喉間就湧出一口血。
嘯月前輩!高峰嘶聲喊道。
嘯月天狼沒有回頭。它的聲音從喉間滾出來,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卻還是穩穩的:小友……守好你的道。
轟。
一條鎖鏈從它脊背正中貫穿而過,巨大的力量把它整個壓趴下去。嘯月天狼發出一聲震天的悲吼,那聲吼裡沒有痛,只有一種燒到極致的執拗。它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血從嘴角湧出來,糊了滿臉。它撐起一寸,被壓下去一寸,再撐起一寸,死死地不肯松。
高峰的識海,在那一刻轟的一聲炸開了。
嘯月天狼的執念,像一道決堤的洪流,順著那聲悲吼,衝進他的元嬰深處。那不是痛苦的哀鳴,不是不甘的詛咒。那是一頭守了秘境萬萬年、守到血肉模糊都不肯鬆開爪子的古獸,最後一點守護的力量,盡數渡給了他。
青白色的光湧進他的識海,他彷彿看見一頭年輕的狼,站在仙府初開的天光下,四爪扣地,對著整片新生的天地,許下了一個守到死的諾言。那個諾言它守了一輩子,守到鱗甲剝落,守到血肉成泥,如今,它把這諾言交到了他手裡。
守護,不是為了不朽。是為了讓該活下去的東西,繼續活下去。是為了讓這條道,不被掐斷。是為了哪怕自己倒下了,還有一個人,能替它守下去。
高峰元嬰內那道守護印記,在這一刻猛地爆發。
金色的光從他體內炸開,與那道青白色的執念絞在一起,像兩條匯流的河。印記上的紋路一層一層地亮起來,那道從仙獸冢就開始凝實的法則,終於在他元嬰表面徹底烙下。青白與金黃交織,像一頭古獸的影子,烙進了他的道里。
識海里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成了。
元嬰五層,中期。
高峰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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