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第12章 朝堂微動(1)

作者:青冥振鋒·7天前

天啟七年九月二十一日,卯初。

天剛矇矇亮,紫禁城的晨霧還沒散盡,司禮監的傳旨太監就捧著一道道加蓋了御寶的旨意,分赴內閣、六部、通政司、六科廊房,還有京中各處勳貴府邸、官員私宅。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寂靜,一道道旨意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整個北京城的官場裡,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波瀾。

最先接旨的是內閣。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李國??四位閣臣,天不亮就到了內閣值房,等著新皇的旨意。當傳旨太監念出 “暫免常朝,尋常政務由內閣票擬執行,軍國重務密封直送御前” 的旨意時,四位閣臣齊刷刷跪在地上,額頭貼在青磚上,心裡卻各有各的驚濤駭浪。

黃立極是內閣首輔,也是靠著給魏忠賢寫頌詞、建生祠才爬到這個位置的。接了旨,起身送走傳旨太監,他坐在值房的太師椅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內心波濤流轉。

免了常朝,看似是給了內閣處置庶務的權柄,可真正關乎江山的軍國大事、封疆急報,卻全收歸了御前,半點不經過內閣的手。這是既用著他們這些舊臣穩住朝堂,又防著他們抱團攬權,更是把他們這些閹黨出身的閣臣,架在了火上烤。

“閣老,” 施鳳來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滿是惶惑,“陛下這旨意…… 到底是什麼章程?免了常朝,咱們連陛下的面都難見到,往後的票擬,該往哪個方向擬?”

“還能怎麼擬?按祖制擬,按規矩擬。” 黃立極放下茶杯,臉上強裝鎮定,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陛下留著咱們,是要咱們穩住朝堂這攤子,不是要咱們攬權。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把手裡的庶務辦明白,別出岔子,就是咱們眼下唯一的活路。”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他們心裡都清楚,他們是靠著魏忠賢上來的,新皇沒立刻罷了他們,已經是格外開恩。如今新皇的心思半點摸不透,多說多錯,多做多錯,唯有謹小慎微,才能保住項上人頭。

而六科廊房、六部各司的官署裡,早已炸開了鍋。

第二道旨意,是孫承宗、袁崇煥、李邦華、徐光啟四人的起復令,還有洪承疇的破格提拔。旨意剛傳出來,那些被閹黨打壓了數年的東林舊臣,瞬間亂了動靜,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急著湊在一起議論,只是各人心裡,都打著不一樣的算盤。

韓爌的私宅裡,錢龍錫、夏允彝、陳子龍幾人聚在一起,手裡抄著旨意的副本,指尖都捏得發白。

“孫閣老起復了,以原官入閣兼管兵部!” 錢龍錫先開了口,聲音裡壓著難掩的激動,可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天啟二年孫閣老就在內閣,後來被魏閹排擠出京,如今陛下召他回來入閣掌兵部,這是要徹底收拾遼東的爛攤子了!”

“不止遼東。” 夏允彝接過話頭,指著旨意上的名字,“袁軍門起復授兵部右侍郎,寧錦大捷他硬生生扛住了皇太極,陛下召他回來,必然是要讓他重回山海關,守住薊遼門戶。還有李邦華,當年他巡撫天津,把糜爛的營務、漕運理得清清楚楚,卻因不肯攀附魏閹被削籍,如今起復,陛下定是要用他整飭京營、梳理漕運這兩大爛攤子。”

陳子龍年輕氣盛,指著徐光啟的名字,忍不住道:“還有徐閣老,天啟元年就上了疏,說要用西洋大炮製奴,要通澳夷以資戰守,魏閹只當耳旁風。如今陛下召他回來領欽天監、軍器監,還要他帶葡萄牙人入京,這是要真刀真槍地造炮練兵,跟後金掰手腕了!還有陝西的洪承疇,破格提拔按察使管賑災,這是看陝西流民四起,要先穩住後院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陛下起復眾人的用意說得明明白白,也讓看客一眼就懂了每道旨意的背後考量。可話說完,滿室的激動卻漸漸冷了下來,各人心裡的小算盤也漸漸浮了上來。

有人想著,孫承宗入閣,東林黨終於有了靠山,接下來就該上書彈劾閹黨,為慘死的同儕翻案,把失去的權柄都拿回來;有人想著,自己被罷官多年,如今陛下起復舊臣,該趕緊遞摺子,求個起復的機會;還有人心裡犯嘀咕,陛下起復了這麼多人,卻沒給內閣、六部的實缺定下來,這位置到底給誰坐,還得看陛下的心思。

韓爌捻著鬍鬚,始終沒說話,半晌才緩緩開口,壓下了眾人的議論:“都別高興得太早,也別急著動作。”

眾人瞬間靜了下來,看向這位東林黨公認的領袖。

“你們只看到陛下起復了咱們的人,卻沒看見,陛下自始至終,沒動魏忠賢分毫。” 韓爌的聲音很沉,“司禮監、東廠,還在他手裡攥著;內閣還是那四個魏閹的人;咱們前前後後遞上去的十幾道彈劾閹黨的摺子,陛下半個字都沒批。還有這旨意,免了常朝,軍國重務全收歸御前,陛下這是不打算靠任何一派,自己把權柄攥死了。”

一句話,讓滿室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新皇起復了東林的人,卻沒給他們清算閹黨的準話,更沒把朝政大權放給他們。沒人摸得透這位坐在龍椅上的少年天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韓公說的是。” 錢龍錫也回過神來,低聲道,“陛下召七鎮總兵十日內入京覲見這一步步,是奔著實權去的,既不站咱們這邊,也不站魏閹那邊。咱們眼下,只能等著,看著,陛下讓咱們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萬不可貿然上書,觸了陛下的逆鱗。”

而另一邊,那些依附閹黨的官員,卻是另一番光景。

兵部尚書崔呈秀的私宅裡,傳旨太監剛走,他就一把將手裡的聖旨掃在了地上,臉上血色盡失,整個人癱在太師椅上,渾身都在抖。

他是魏忠賢門下 “五虎” 之首,靠著構陷東林黨人,從一個小小的御史,爬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可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起復原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孫承宗,入閣辦事,兼管兵部戎政。

孫承宗入閣,還兼管兵部,那他這個兵部尚書,算什麼?

這位置,鐵定是保不住了!

“完了…… 全完了……” 崔呈秀喃喃自語,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衣襟。他身邊的幾個閹黨官員,也個個面如死灰,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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