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第152章 一心會一心向明,荷蘭人狼子野心(1)

作者:青冥振鋒·11天前

來人三十歲上下,一身青布商袍掩著內裡勁裝,步履沉穩,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行伍出身。進屋之後他不卑不亢,衝著毛文龍深深一揖,漢語說得字正腔圓:“卑職樸義,拜見毛軍門。”

毛文龍坐在圈椅裡,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腰間微微露出的半截銅牌上,淡淡開口:“你說你是朝鮮一心會的人,有鄭將軍的信物,拿出來吧。”

樸義也不遲疑,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青銅腰牌,雙手遞了上去。腰牌正面刻著 “萬曆援朝 平壤克復” 八個字,背面是明軍千戶的編號,邊角早已磨得光滑溫潤,顯是常年貼身佩戴的舊物。

“這是我家鄭達將軍父親的遺物。” 樸義沉聲說道,“鄭老將軍當年是平壤城的守城武官,壬辰倭亂時蒙大明天兵相救,才保住了身家性命。臨終前反覆叮囑鄭將軍,大明對朝鮮有再造之恩,萬世不可背棄。如今朝中奸佞當道,國王殿下屈從建奴,把金尚憲大人這樣的忠臣逼走,反倒對後金卑躬屈膝、年年納貢。軍中弟兄們看不下去,便由鄭將軍牽頭,聯絡了御營廳李真將軍、扈衛廳崔元良將軍,成立了一心會,取的就是‘一心向明,九死不悔’的意思。”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毛文龍,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與執拗:“這次卑職冒險渡海來見軍門,就是想替一心會的弟兄們,也替朝鮮千千萬萬不忘天恩的百姓,給大明帶句話:朝鮮三千里江山,從來都不是建奴的藩屬。縱使朝堂上有人軟了骨頭,我們這些當兵的,這些讀過聖賢書、知道廉恥的人,永遠認大明為宗主。只求大明不要放棄朝鮮,他日王師北上討伐建奴,我一心會數千將士,願在漢城舉旗響應,為王師內應!”

毛文龍指尖摩挲著那枚舊腰牌,良久沒有說話。

從前他總覺得朝鮮人骨軟,倒向了後金,全然忘了萬曆朝的恩情。可今日見了這樸義,聽了一心會的事,他心裡倒是生出幾分改觀終究還是有記得恩情、有骨氣的人。

他將腰牌鄭重遞回去,神色鄭重了幾分:“你回去告訴鄭將軍,他的心意,我毛文龍記下了。朝廷從來沒忘了朝鮮,皮島這幾萬大軍駐紮在這裡,為的就是牽制建奴,也是為了照應你們。往後你們要糧、要軍械、要訊息,都可以走海路派人到皮島來聯絡,只要是對付建奴的事,我毛文龍絕不含糊。”

“至於一心會的事,我會立刻寫奏章,派快船送進京去,當面稟報陛下。” 毛文龍站起身,走到海圖前指著朝鮮半島的位置,“陛下聖明,素來記掛藩屬。你們只管暗中積蓄力量,保護好自己,不要輕易暴露。等時機到了,朝廷自有安排。”

樸義聞言,眼圈微微泛紅,又深深一揖到地:“卑職替一心會全體弟兄,謝過毛軍門!有軍門這句話,我們就知道,大明沒有忘了我們!”

兩人又細細商定了日後聯絡的暗號、航線與暗樁據點,直到天色擦黑,樸義才重新喬裝成海商模樣,乘小船悄悄離開了皮島。

毛文龍站在院門口,望著遠處沉沉的海面,捋著鬍鬚久久未動。

幾乎同一時間,大員港(臺灣南部)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商館裡,氣氛卻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長桌旁坐著五個金髮碧眼的荷蘭人,為首的是東印度公司大員據點總督範德瓦根,其餘四人分別是商務專員、艦隊船長與南洋貿易管事。桌上攤著一張粗糙的中國沿海海圖,天津衛的位置被人用紅筆重重圈了出來,墨跡都暈開了幾分。

“先生們,壞訊息。” 範德瓦根敲了敲桌面,語氣沉鬱,“從澳門的葡萄牙商人那裡得到確切訊息,明國人在北方的天津衛開設了官方港口,設立市舶司,正式開放海上貿易。第一批拿到優先貿易權的,就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也已經從呂宋派船過去了。”

話音落下,桌旁響起一陣低低的咒罵聲。

“該死!明國人怎麼會突然開港?” 貿易管事猛地一拍桌子,“我們花了十幾年時間,在福建、廣東沿海周旋,又是談判又是動武,才拿到一點零星的走私份額。現在他們自己在北方開港,還把優先權給了葡萄牙人,我們怎麼辦?”

艦隊船長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皺著眉粗聲粗氣道:“有什麼怎麼辦的?明國人向來軟弱,我們派幾艘戰船去天津外海轉一圈,轟爛他們的港口炮臺,他們自然就會像福建那邊一樣,乖乖給我們通商特權。整個大洋的貿易都該是我們的,憑什麼讓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搶先?”

他說的是實情。荷蘭獨立之後,靠著精湛的造船業與航海技術迅速崛起,商船數量佔了歐洲的近四分之三,從大西洋到印度洋再到南洋,到處都有荷蘭商船的影子,“海上馬車伕” 的名號響徹四海。東印度公司更是集貿易、殖民、軍事於一體,在南洋佔了爪哇、錫蘭,又盤踞臺灣大員,一直想徹底壟斷中日朝三方的海上貿易。

“沒那麼簡單。” 商務專員搖了搖頭,神色謹慎,“明國的新皇帝和以前的不一樣。他登基之後整頓了水師,編練了什麼北洋水師,船堅炮利,我們的艦隊要是貿然去天津,離大員據點太遠,補給線拉得太長,萬一吃了虧,得不償失。”

範德瓦根沉吟著,指尖在天津衛的標記上反覆點著:“明國開港,對我們不全是壞事,但讓葡萄牙人佔了先機,絕對不行。中日朝三國的貿易量有多大,諸位都清楚。絲綢、瓷器、茶葉從明國運出去,白銀、銅料從日本運進來,朝鮮的人參、皮毛,這是多大的利潤。要是讓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靠著天津港壟斷了北方貿易,我們在南洋的生意會大受影響。”

“總督先生,您的意思是?”

“兩步走。” 範德瓦根抬起頭,眼神里同時透著商人的精明與海盜的蠻橫,“第一,立刻組織一支商隊,裝上南洋香料、蘇木和西洋器物,按明國的章程去天津港試試。能正常貿易最好,先佔住一個位置,慢慢搶葡萄牙人的生意;第二,給巴達維亞總部去信,調三艘大戰艦過來,加上我們在大員的船,組成一支艦隊,在福建到浙江的沿海游弋。如果明國在天津給我們設卡、刁難,或者不肯給我們和葡萄牙人一樣的待遇,就動手襲擾他們的沿海港口,劫他們的商船,逼他們坐下來跟我們談條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聯絡一下東南沿海的海盜首領,給他們銀子、給他們火器,讓他們去襲擾明朝的海運線。明國的北洋水師顧著北方,南方一亂,他們就顧此失彼了。到時候我們再出面‘調停’,他們自然會答應我們的條件。”

“好主意!” 艦隊船長咧嘴笑了起來,一拳砸在桌上,“就該這麼幹!明國人吃硬不吃軟,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不知道尼德蘭海上馬車伕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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