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入紫禁，春色浸透宮牆。
乾清宮東暖閣內，邸報新政的章程剛剛敲定，馬應魁、吳孟明領旨出宮遴選人手殿內案牘規整，喧囂暫歇，終於得一刻清靜。
崇禎提筆，在“鄉報每月一刊”的條目下補了一行細則，落朱、擱筆，起身緩步走出暖閣。
太液池岸，新柳抽絲，嫩芽綴滿枝頭。湖面暖風輕拂，吹散了連日理政的沉悶，帶著初春獨有的清潤水汽。他沿著青石板步道慢行，心底仍盤算著邸報推行的諸事：州縣分發、鄉紳宣講、地方梗阻、落地督查……新政每一步皆是荊棘，前路難料。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宮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腳步聲，緊隨其後的，是王承恩壓不住狂喜的高亢傳報：
“皇爺！大喜！山東捷報！登州大捷！”
話音破空，打破禁宮寧靜。
崇禎腳步微頓，未急著回頭，眼底卻已然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數月壓在心頭的沉鬱，在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王承恩一路小跑奔至身前，冠帶歪斜、氣息微促，雙手高高捧著火漆密封的加急軍報，神色激動：“盧象升六百里加急捷報，送達宮中！”
崇禎抬手接過文書，指尖撫過緊實的火漆。
展開閱覽，盧象升字跡端方正肅，筆力沉穩，奏疏明言：登州圍解，逆首高迎祥窮途勢盡，自知大勢已去，於兩軍陣前自盡伏誅，麾下殘兵，由高一功、張巖、賀錦諸人率眾歸降，全軍卸甲，再無抵抗。
疏中特意為一眾降將請命：闖部殘兵多為亂世流民，裹挾從賊、身不由己，並無根深蒂固反心。今盡數歸降、誠心悔過，懇請朝廷寬宥脅從、酌情安置，給亂世黎民一條自新生路。
通篇閱畢，崇禎緩緩合攏奏疏。
高迎祥起於陝西草莽，流竄中原、縱橫數省，破城掠地、攪動四方，是糾纏他最久、最頑固的一股流寇主力。今日終於塵埃落定，徹底覆滅。
良久，他輕聲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傳內閣九卿，即刻入乾清宮議事。”
不多時，溫體仁、王永光、畢自嚴、王之臣一眾閣部重臣盡數趕赴宮中。
眾人傳閱捷報，殿內此起彼伏的恭賀之聲不絕於耳。溫體仁率先拜賀，稱頌陛下聖明、天佑大明；王永光歸功廟堂決斷、將士用命；畢自嚴則暗自思忖山東戰後休養生息、賦稅減免的戶部章程。
待眾人禮畢歸班，崇禎端坐御案，沉聲定下調子。
“高迎祥作亂四載，荼毒中原，今日自盡伏誅，罪有應得。”
“其屍身不必傳首九。逆首已死，餘孽已平，過酷則失朝廷寬仁氣度。”
緊接著，崇禎定下降卒安置的國策，條理清晰、權責分明。
“數千降卒，多是被裹挾的流民百姓，罪不在身。朕早已定規：無大惡者，免牢獄之苦，罰服三月徭役贖罪；過往有小過、附從作亂者，按罪過輕重增補徭役時長。”
“役滿之後，一概就地安置山東，不強制遣返原籍。”
“此前清查山東隱田、抄沒劣紳奸官田產所得空餘土地，盡數撥付降卒。朝廷統一撥付谷種、口糧，落地第一年免徵賦稅，令其安家耕種、紮根立業，自此為大明良民，不再為流寇流民。”
他看向兵部、戶部眾臣，語氣嚴厲：“兵部即刻草擬完整章程，成冊頒行天下。此後各處剿寇、收撫降卒流民，一律照此規制執行，杜絕亂殺、亂判、亂安置。”
畢自嚴、王之臣齊齊躬身領旨。
諸事議定，眾臣躬身退朝。
春日宮道，柳絲拂面，暖陽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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