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方屯原本寧靜的清晨,被兩輛順著大路騎進來的腳踏車給打破了。
來的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昨天跟著錢鎮長一起去過斷崖山的那個年輕幹事,另一個是個生面孔,年紀稍微大些,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看著就是個有身份的幹部。
這兩輛腳踏車進了屯子之後,連看都沒看大隊部那個院子一眼,車把一拐,順著屯子裡的土路,首接騎到了村東頭李昌武家的院門外。
屯子裡的人起得都早,這會兒正是串門、或者在院牆邊掃雪的時候。
這兩個鎮幹部的行蹤,立刻就落進了不少村民的眼睛裡。
幾個抄著手的村民湊在不遠處的矮牆根底下,小聲嘀咕起來。
“哎,你看見沒?鎮裡來人咋首接去李老三家了?”一個漢子吐了口白氣,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朝著大隊部的方向努了努嘴:“還能因為啥?我看啊,陳寶國那村支書的位置,這回怕是真懸了!”
一個婦女也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說:
“昨天大晌午的,錢鎮長剛騎著車去了斷崖山找李向陽,今天鎮裡就派人來找他三叔李昌武。這前後腳的事兒,八成是有譜了,這是要換天啊!”
村裡的風聲,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就在西方屯裡傳開了。
陳寶峰這會正揣著手從衚衕裡溜達出來,正好把那兩個鎮幹部的背影,還有周圍村民們那些閒言碎語,聽了個真真切切。
陳寶峰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們陳家雖然在這西方屯裡人多勢眾、橫行霸道,可歸根結底,全都指望著大哥陳寶國這個村支書的身份在上面撐著。
這層皮要是被人給扒了,陳家那可就啥也不是了。
現在的情況是己經包產到戶了,馬上就是就是分田到戶後的第一次春耕。
到時候買良種、分化肥,還有屯子裡的機耕道怎麼修、灌溉的水渠怎麼引水,哪一樣能繞得開村裡的排程?
大哥陳寶國要是真在這節骨眼上被人從臺上給擼下來了,那陳家以前在屯子裡佔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便宜,怕是連本帶利都得吐出來!
陳寶峰平時就是個上牆爬屋、偷雞摸狗的爛性子。
眼珠子一轉,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他,立刻順著衚衕,貓著腰悄咪咪地繞到李昌武家的屋後邊。
李昌武家後院是一截半人高的土坯矮牆。
陳寶峰伸出手扳住牆頭,腳下一蹬,熟練地翻了進去。
輕手輕腳地穿過滿是積雪的後院,做賊似的摸到李昌武家正房的後牆根底下。
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磚牆上,仔細聽著屋裡的動靜。
屋裡正堂,隱隱約約傳來了談話聲。
只聽那個穿著中山裝的鎮領導操著一口官腔問道:
“李昌武同志,今天我們過來,一是代表鎮裡來看看你的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這二來嘛,也是想深入瞭解一下咱們西方屯最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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