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三叔一家又來到地窨子繼續商量定親具體要帶什麼東西。
大鐵鍋裡的熱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屋裡瀰漫著柴火和飯菜混在一起的煙火氣,耳邊全是幾個女人熱熱鬧鬧的說話聲。
土炕上,蘇雲霞、李雪和三嬸許小芸正盤腿圍坐在一起。
木桌上放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白紙,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寫了不少東西。
許小芸說道:
“向陽,來瞅瞅,看還缺啥不?”
李向陽湊到桌前,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列的,都是時下定親最體面的禮物。
煙要買供銷社裡緊俏的人參煙,酒用整箱的洮南香,大白兔奶糖和紅紙包的槽子糕一樣不能少,茶葉得買上好的茉莉花茶,布料則準備扯幾尺深藍色呢子料和時興的的確良。
看著一家人替自己的親事忙前忙後,李向陽心裡暖乎乎的,
“媽,大姐,三嬸,你們看著辦就行。錢和票我這都富餘。”
“要買啥,明天我首接騎車去鎮上,或者進縣城跑一趟,全買齊了。”
蘇雲霞看著眼前越發有主意的大兒子,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會,像是想起了什麼。
撐著炕沿站起身,快步走到角落裡的紅漆大炕櫃旁。
那隻大炕櫃己經有些年頭,銅鎖釦上都泛起了一層綠色的鏽斑。
蘇雲霞彎下腰,把手伸進櫃子最底下一層,在幾件壓箱底的厚棉襖下面摸索了半天,最後小心捧出一個用舊碎花手帕包著的小木盒。
手帕己經洗得發白。
裡面的木盒用紅松木做成,只有巴掌大小。
邊角被長年磨得光滑發亮,一看便知道儲存了很多年。
蘇雲霞重新坐回炕邊,把手帕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面的木盒。
她撥開釦眼,輕輕開啟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隻手鐲。
不是金鐲子,更不是銀鐲子,而是用一整塊紅瑪瑙雕出來的。
顏色深紅,質地溫潤,邊緣被燈光一照,透著一層淡淡的瑩光,內裡還能看到自然形成的暗紅紋理,一看便不是普通貨色。
“媽,這鐲子……”
李雪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驚訝地捂住了嘴。
她知道母親箱底藏著些老物件,卻從沒見過這隻鐲子。
這麼多年,哪怕以前還沒分家,在老宅過得最憋屈、最缺錢的時候,蘇雲霞也沒把它拿出來戴過,更沒有動過變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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