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隔著老遠衝他揚手,有的只是含笑點點頭便繼續低頭幹活,沒一個人不識趣地圍上來瞎打聽。
李向陽趕著二蛋慢了下來,坐在車上多看了兩眼。
這條路距離真正修成還差得遠,東側更深處依舊是焦黑雜亂的火燒地,外圍的環形防火道也才剛剛打下界樁。
可眼前這一截,己經有了看得見摸得著的規整。
路基有了寬度,碎石鋪上了地面,第一處排水涵洞也動了工。
往後不管是從這裡往外運木料、拉魚貨,還是讓拖拉機和大型機械進出,至少再也不必沿著那條窄小的泥濘小道硬擠了。
李向陽趕著騾車繼續往山谷裡走。
剛走出幾十米,他便驚訝地發現葫蘆口西側那片原本空著的高地上,竟然聳立起了一間方方正正的新磚房。
房子面積不算大,卻比普通民房矮實得多,牆體厚得扎眼,新砌的紅磚縫裡還冒著溼漉漉的潮氣。
朝外的一側留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孔,門洞暫時用厚木板擋著,旁邊新澆築出來的水泥機座呈現出一片沉穩的青黑。
屋頂己經徹底封好,兩個年輕工人站在臨時搭起的腳手架上,正拿著抹子仔細修飾著屋簷下面的磚縫。
牆根下堆著剩下的紅磚、河砂和幾袋水泥,旁邊還整齊碼放著油氈、木料,以及用麻袋嚴實包裹著的保溫材料。
李向陽手裡的韁繩不由得微微收緊了一些:“顧師傅,你們這進度夠神速的啊。”
正在砂堆旁拌灰的顧師傅抬起頭,看清是李向陽,把鐵鍬往砂堆裡一插,摘下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擦臉上的灰汗。
“喲,小把頭還知道回來吶?”顧師傅嘴上打著趣,臉上的笑意卻遮不住,“你要是再晚回兩天,我們連這門洞都給你封上完工了。”
“顧師傅,你們這是晝夜沒歇著啊。”李向陽跳下騾車,走到牆邊用手拍了拍,磚牆傳出沉悶厚實的聲音,“我走的時候這才剛劃線,主體這就拔地而起了?”
“地方本來就不大,圖紙、門洞、機座都是提前定死的,材料全堆在手邊上。”顧師傅把毛巾重新往脖不上一搭,“我們在林場食堂修那間冷庫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回,這要再幹不明白,早該收拾包袱回家種地去了。”
腳手架上的年輕工人忍不住低頭插了一句:“顧師傅昨晚還在這守到了半夜呢。”
“你小子還有臉提?”顧師傅仰起頭罵了一句,“讓你們把苫布蓋嚴實,一個個扔下傢伙就跑去看大馬。夜裡露水那麼重,我要不守著,今早這新牆皮全得泛潮掉渣!”
年輕工人有些不服氣地嘀咕:“那三匹馬長得那麼高大,頭一回見,誰不多看兩眼啊……”
“看兩眼就行了,你小子還想隔著欄杆摸人家鼻子!”
“我這不是沒摸著麼。”
“你要摸著了,現在就不是站這抹牆,是躺在林場衛生所裡等大夫給你接骨頭呢!”
周圍幾個工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快活的笑聲。
顧師傅抬頭指了指屋簷:“那一塊再補兩抹子就行,別把半袋水泥全糊上去!”
年輕工人看了一眼:“您剛才還交代不能留縫呢。”
“我讓你補縫,沒讓你再砌一堵牆!”
工地上又是一陣熱鬧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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