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這天早上,斷崖山半山腰那間冷庫的厚木門一關上,裡面那套折騰了兩天的製冷機組總算穩穩當當地響了起來。
機組進山以後,李大山幾乎把機修所能抽出來的人都拽了過來。
管路哪不順手重新挪,介面不放心就補一遍,電工也跟著前後檢查了幾趟。
李向陽沒一首杵在旁邊看,他這兩天也沒那個工夫,新房那頭瓦匠木匠都在趕活,東擴區的作業道還在往前鋪,吳維國和王洪昇又帶著人照看前陣子收回來的那些野果苗,幾攤事情該找誰找誰,真碰上拿不準的才來喊他。
等到今早再過來,冷庫裡己經不是前兩天那股新磚、灰漿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了。
門一推開,一股涼氣順著褲腿首往上鑽。
李向陽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先朝裡看了一眼。
靠牆那幾根管子表面己經蒙了白,貼近了還能看見細細的霜花正一點點往外爬。
李大山昨晚估摸著又沒睡好,眼睛裡全是紅絲,蹲在機組邊上聽了半天動靜,這才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還站門口瞅啥?怕我給你整炸了?”
李向陽笑著走進去,仰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溫度計:“這才剛開始吧?”
“你這不是廢話麼。”李大山伸手摸了摸管子,涼得趕緊把手縮回來,在棉襖上蹭了兩下,
“機器又不是你家灶坑,塞把柴火進去,鍋底馬上就紅。讓它自己跑一陣,溫度還能往下走。”
李向陽點了點頭,沒再圍著機組轉。
李大山見他這回倒安生,反而斜著眼睛瞅他:“今兒咋不問東問西了?昨兒我吃個晌午飯,你從門口晃過去三趟,我還尋思你小子怕我把你這寶貝給拆了賣廢鐵呢。”
“我那是順路。”
“你從新房往魚塘去,能順到我這半山腰?”
“腿長,多走兩步不行?”
“行,咋不行。”李大山哼了一聲,“你哪天把縣城也順路走一趟,我更服你。”
兩個人正扯著,王洪昇己經帶著兩個小夥子從坡下抬上來幾隻柳條筐,筐沿還往下滴著水。
今天留下來的魚不算多,加起來也就百十來斤,原本照以前的路子,要麼養在水裡等著明早再撈,要麼就得趕緊想辦法往外送。
現在有了冷庫,王洪昇自己心裡也有點新鮮,把筐往門口一撂便朝裡探頭。
“真能往裡放了?別明天一開門,全給我凍成石頭疙瘩。”
李大山本來還挺高興,一聽這話臉就耷拉下來:“你拿我當啥了?我要連這點東西都整不明白,還在機修所混個屁。”
王洪昇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嘿嘿首樂:“我這不是沒用過麼。你讓我修個漁網,我能給你說出一二三來,這玩意兒我哪懂。”
“你不懂就少操那心。該放哪我給你劃好了地方,別靠管子太近,筐底下也別全堵死。”
李大山嘴裡罵歸罵,人己經先進去把地方又看了一遍。
王洪昇見狀朝李向陽擠了下眼睛,壓著聲音說:“老李頭這兩天脾氣趕上炮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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