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慶怕氣氛僵了,趕忙接過話頭:“向東啊,舅不是來盤你賬的。你看你這買賣現在也做起來了,你大舅都拿錢入了一股,我這當二舅的,也不能光站旁邊看戲。”
李向東神色正了正:“二舅,那你意思是……”
“我手頭沒你大舅厚實,我先拿二十。”陳寶慶乾脆道,“你後面收山菜、收魚都要本錢,手裡多點墊底的總是好事。以後真忙不過來,家裡有啥事我也能搭把手。”
這話說得體面,李向東心裡沒那麼牴觸。
這幾天貨量一漲,流動資金緊得很,多二十塊錢能寬裕不少。
他沒敢首接應承,下意識往桌那邊瞅。
楊小雨正好抬頭,兩人眼光對上。
楊小雨把鉛筆一放,問了一句:“二舅這二十塊,是借給向東週轉,還是打算入一股?”
陳寶慶聽出裡面的道道了:“那自然是算一股!大哥啥演算法,我就跟著啥演算法。”
“那這賬可得重新盤了。”楊小雨翻開前面的賬頁,
“大舅掏五十的時候,這買賣連個影都沒有,那是冒著砸手裡的風險入的。現在前幾趟己經見著回頭錢了,門路也踩通了,您現在進二十,可不能再按第一天那個價算股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寶慶沒料到這丫頭片子嘴這麼硬,賬算的這麼精,眉頭皺了皺,但到底沒翻臉:“那……你們說怎麼算,商量著來唄。”
“商量可以。”楊小雨指尖按著賬本,“反正誰拿多少錢、啥時候拿的,賬上必須記白紙黑字。往後不管是賺是賠,都按規矩來。”
陳寶國在旁邊聽著,暗自點頭:這外甥媳婦是個過日子的!
陳寶峰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猛地把小凳子拉過來一坐,胳膊往膝蓋上一摔:“二哥拿錢算一股,那我呢?!”
楊小雨看著他。
陳寶慶也看過去:“你剛才不是說你沒錢嗎?”
“我是沒錢,可我有力氣啊!”陳寶峰扯著嗓門道,“你們現在收貨挑貨、過秤跑腿,往縣裡運東西,一輛破腳踏車能馱多少?我過來幫你幹活張羅,這不也是本錢?!”
李向東一臉難色:“三舅,你要是來幫忙,給工錢肯定少不了你的……”
“幫忙跟入股能是一回事嗎?!”陳寶峰嗓門又高了八度,“我給外人幹活還能拿工錢呢,給我親外甥幹活,我就拿個工錢?!”
一首悶頭抽菸的李昌明終於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敲了敲,插嘴道:
“寶峰啊,孩子這買賣才剛起步。你要想搭一股,多少湊點現錢,哪怕少點呢?光憑出力,往後這賬不好算。”
陳寶峰眼皮一翻,斜著眼看著李昌明:“姐夫,你快別跟著摻和了,這做買賣的事你懂個啥啊!”
話裡帶著一股輕蔑,說得李昌明臉色一白,捏著菸袋杆的手僵了僵,到底沒再吭聲。
屋裡的陳金花疊衣服的手停了停,也是沒出聲。
陳寶國黑了臉,瞪著三弟:“老三!怎麼跟你姐夫說話呢?!你姐夫說的有錯嗎?想入股就拿錢!沒錢就老實幫忙,幹多少活拿多少工錢!哪有張嘴白要一股的道理?!”
“大哥!你拿五十塊錢站著說話不腰疼!”陳寶峰脖子上一條條青筋暴起,“咱可是一家人!我過來拼死拼活幫著張羅,你還真把我當外頭打短工的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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