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愈濃，寒意更深。
石徑在碎石坡盡頭折了個彎，萬蝕洞天的入口便出現在視野裡。黑黝黝的洞口嵌在山腹，周圍碎石橫陳，灌木被寒霜凍成了灰白色。
遠處靈力波動的悶響從洞口方向傳來——不是來自洞內，是來自入口上方。冰雪宗的修士正在三十丈外轟擊殘餘禁制。冰藍色靈力每隔幾息便擊出一道，打在洞口上方的陣紋節點上，碎裂的光屑簌簌落下。至少五人。全部背對後山方向。
蘇清雪拉住他的袖口，朝左側山壁一指。
那裡有一條窄縫。上次他從萬蝕洞天出來時走過——通往內部西側通道的舊路。洞口被碎石和枯藤掩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兩人貼著巖壁橫移了十餘丈，穿過窄縫擠進甬道。甬道里一片漆黑。空氣中殘留著萬蝕洞天特有的溼沉礦氣，和一股新添的寒意——冰雪宗靈力滲透進來的痕跡。
腳步放到最輕。甬道彎了兩折，外面的靈力轟擊聲變得低沉模糊。三十息後，前方出現了微弱的靈光——通道壁面上殘存的陣紋還沒有完全熄滅，勉強勾勒出甬道的輪廓。
紀塵停在西面通道盡頭。
上次來時，天眼只能看到表層——冰雪宗嫁接上去的尖銳陣紋，帶侵蝕感的封禁線條，以及被堵住的十七處靈力介面。他畫過草圖，記下了每一處節點的位置。
現在不一樣。
天眼聚焦。
表層那些尖銳的冰雪宗陣紋依然在——但它們此刻像浮在水面上的薄冰，在天眼裡幾乎透明。視線穿過它們，穿過岩層，一直深入到石壁內部。
第一層是封印本體。暗金色陣紋構成的圓弧結構，與拾遺殿通道里的一脈相承——冗餘迴路、自修復節點、三條平行校驗通道。但規模大了何止數倍。
第二層在更深處。天眼視野拉到極限，暗金紋路之下，隱約透出一片空曠——巨大的、向下延伸的空間。不是天然溶洞。邊界帶著精確的弧度，像是從山體裡被整塊剜出來的。
封印門。陣紋匯聚之處，是一扇嵌在岩層中的門。門面與巖壁齊平，肉眼完全不可見。天眼能辨認出門的輪廓——高約一丈，寬四尺，邊緣的陣紋最密集，向中央輻射成漩渦狀。
漩渦中心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凹陷。
紀塵抬起右手。戒指內壁的溫度已經開始攀升了。不需要主動催動――靠得這麼近，血脈共鳴自行啟動。暗金色紋路從黑鐵表面浮了出來，沿手指皮膚向手腕蔓延。
封印門。他低聲說。門後面是地下空間。很大。
蘇清雪掃了一眼通道來路，確認無人追來。寒霜劍的劍鞘扣緊了半分。
多久？
不確定。
右手貼上巖壁。掌心正好落入凹陷。
接觸的瞬間，暗金色紋路從手腕猛然擴散——不是緩慢滲透，是一道閃電般的脈衝，沿封印陣紋的冗餘迴路炸開。整堵石壁都在震顫。極細微的嗡鳴從岩層內部傳出，由低到高，急速攀升。
自修復節點被血脈脈衝逐個喚醒。三條校驗通道同時亮起，暗金色光芒從陣紋深處滲出，將表層冰雪宗嫁接的禁制照得蒼白。那些尖銳的封禁線條像被高溫灼燒，從邊緣開始捲曲、斷裂、剝落。
石壁中央，門的輪廓亮了。
嗡鳴到達峰值。停頓半息。
一聲極輕的——像榫卯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