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四條通道排成十字。
南面通道的冰系靈力波動比方才密了幾分。頻率穩定，不急不緩，是有組織推進的節奏。
紀塵看了看南面，又回頭望向東面。工坊壁面那些密覆的陣紋還留在腦中。
我得先回工坊。
蘇清雪沒問理由。
壁面傳承是完整的。記下來之後再探別處。
她點了下頭。兩人折回東面通道。
工坊裡的空氣跟剛才一模一樣。地上碎屑踩過的痕跡還在，養器臺凹槽中的礦液結晶仍透著極淡的光。
紀塵直接走向東面牆壁。上次匆匆掃過，只確認了四面牆與煉器相關。如今站定來看，天眼在同源陣紋中運轉得輕鬆太多——每一道紋路的走向、分叉、迴旋都不需聚焦便能追下去。看壁面陣紋像看自己的筆跡。
東面牆從底部起始。一組完整的分解迴路。三層巢狀：外層導引靈力滲入器物，中層以交錯頻率震盪瓦解陣紋結構，內層收束碎裂的殘片防止逸散。紀塵看了三遍才確信沒理解錯——跟碧落宗的拆陣思路完全相反。碧落宗教的是找弱點、逐層剝離。這裡是整體灌注、均勻震碎、全部回收。
連一縷靈力殘渣都不放過。
往右幾步，分解迴路之後緊接一組鑑別陣紋。靈力探入碎片後，根據不同材質的共振頻率分揀殘料——石基、金屬、靈玉、骨器，每一類都有獨立的識別迴路。線條細如髮絲但排列井然。天眼看得越深，越覺得這套鑑別法與自己所用的路子暗合——天眼是出差別，壁上這套是用靈力出差別。
南面牆是提取術。將分揀後的殘料進一步純化——雜質剝離，精華凝聚。幾處關鍵節點的處理手法他認了出來，和拾遺葫蘆內壁的提純迴路幾乎一樣。葫蘆能提純丹藥和靈礦廢料，用的正是這套體系的簡化版。
西面牆是終點。重組術。將提純後的材料按特定比例重新排列，以陣紋引導靈力完成塑形。不用煉器爐，不靠錘鍛澆鑄。地面散落的金屬條和碎裂模具與壁面一一對應，是操作時的輔助工具。核心全在陣紋裡。紀塵從未見過這種路子。碧落宗煉器師講究火候與錘法，一爐一器數日乃至數月。壁上這套用陣紋替代爐火，用靈力頻率替代錘鍛力度，思路從根子上就不同。
四門技藝。廢器到新器的完整閉環。
分解、鑑別、提取、重組。
戒指熱了起來。
不是血脈共鳴時的灼燙。溫度沿指根滲入掌心，順經脈緩緩上行。暗金紋路沒有亮起，但熱度安穩得不像預警，更像確認。
紀塵掌心貼住東面牆壁最下方的分解迴路，天眼沉入。腦海中多了些東西。
不是文字，不是影像。一段段靈力運轉路徑憑空浮現——從丹田引出，經手三陰脈至指尖，再從指尖灌入陣紋節點。每一處轉折都精確得不像現學，倒像許久以前練過但忘了，此刻終於想起來。
傳承碎片。和拾遺殿時一樣——戒指儲存的記憶，觸到同源陣紋後自行釋放。
他在歸元訣中修過類似路徑，但歸元訣只給了的方向——靈力從外物中抽回、純化、歸於本源。此刻補上的是——靈力如何精準滲入廢器的裂紋與暗傷，不破壞殘存結構。
一齣一入，構成完整迴路。
歸元訣是功法層面的骨架，壁面煉器傳承是術法層面的血肉。兩者同源各走一端。修煉歸元訣時那些只知靈力該這樣走、不清楚為什麼的運轉細節，在這面牆上全找到了對應。
拾道三境——識遺、歸元、化真。
識遺對應分解與鑑別，認出價值所在。歸元對應提取，將散落的精華歸於本源。化真對應重組，賦予更高層面的形態。傳承碑的心法、歸元訣、壁面煉器術——同一套體系拆散後各自留存。不同的前輩在不同的地方各留一部分，直到有人走進這間工坊，才拼得上。
紀塵在原地停了幾息。
蘇清雪站在西壁前。指尖虛懸在重組術最繁複的一段上方，沿紋路緩緩移動。沒回頭，但略側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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