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塵先看左廊。塌了半截,斷石之間全是灰白封屑。他用殘缺試潮釘點了一下塌石邊緣,封屑立刻浮起堵住釘尖——不是殺機,是拒人。這條廊已經封死,硬撬只會把整片前庭驚醒。
正廊最寬。地面橫著三道裂痕,不在同一處。第一道在廊口,第二道在更深處斷橋位置,第三道被冷霧遮住。每一道裂痕後面,都有一縷細而穩的舊劍意沉著,不像殺機,倒像被封石壓住的餘氣。
那些餘氣不是擺在石頭上等人取的。要借用,得先走進去,找到裂痕真正的根,再把封石補回去一寸。
右廊盡頭有半截黑爐影,像一座爐被人從牆裡斬走,只留下影子。
紀塵走近幾步,讓天眼掃過一息。
黑爐影下有殘字。大半被冷霧侵蝕成了灰痕,只剩斷斷續續的筆畫。紀塵辨認了很久,從剝落的石皮裡拼出三段意思。
第一段講補。縫裂一處,可入下一道。
第二段講借。補過的裂痕中,舊劍意可以借走一口。
第三段只有四個字,刻得比別的都深,筆畫嵌進石裡半寸。
不可越階。
紀塵後背微寒。這地方不怕人笨,怕人貪。補一處,借一口;越過當前能補的封層,後面的舊禁會把人當成破封者。
他沒有往正廊深處走,只沿右廊入口退了半步。冷霧下方,餘光瞥見一片低陷的池沿。不是完整池子,只露出一角。池底有一道封鞘冷影,被三根灰白石鏈壓住。
那道冷影與劍匣隔空有一種說不出的相近。但劍沒有醒,也沒有露鋒。若不是冷影與劍匣隔空似有感應,他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靈劍。
再往前,就要離開退水線最穩的半丈了。
紀塵停住。
他把第二枚海銅薄片按在前庭石階上,灑下溼鹽和貝灰。薄片當場裂開一線,把他來時留下的水氣、靈力和一絲天眼餘感一併壓回石槽。
只是告訴這座殘門,他不是來破封的。
退水猛地倒卷,腰間貝灰扣被水勢一拽。
蘇清雪在外面收水了。
紀塵轉身退回暗縫。
海聲重新壓回耳邊。蘇清雪一把將他拖上小舟,尾水被寒意截斷,暗縫在他身後合上。兩道門框豎影沉入水下,舊銅盒啪地裂成兩半,盒裡的靈石粉全成死泥。
紀塵伏在船舷邊,緩了三息才抬頭。
右手暗金冷線又深了一點,指尖卻沒有被劍氣割開。
紀塵聲音有些啞,前庭,三條廊道。正廊有三道封裂,裡面沉著舊劍意。殘字說能補一縫、借一口,但不能越階。
蘇清雪聽到不能越階四個字,已經明白了大半。
我若進去,正好越階。她說。
小金從袖口探出頭,鼻尖朝舊銅盒殘片嗅了嗅,又往遠處無反光的水面偏了一下,隨即縮回去。
北碼頭冊房裡,陸嶠收到第三張貨源短單時,天色也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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