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住冷傷的次日，紀塵關起石屋的門，開始養那件從斷峰帶出來的胚子。
養它要的料，前一日在丹堂都湊齊了。回溫養右腕，息燼焐胚子，都是那樁大功捎帶出來的餘澤。剩下的，是養熟它的慢功夫。
養器急不得。他每日引一縷溫和靈力，順著料紋，一寸一寸往裡溫。那點浮在表面的暗金活光，一日沉一線，慢慢往料裡去。一爐的火氣全壓在左手上，右腕只在收口那一下被牽著跳一跳，涼意沒敢往上引。
息燼就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頭一回，他下得重了些。那一撮息燼的溫性一進去，活光被壓得猛地一暗，險些熄了。紀塵心頭一緊，趕忙收了靈力，把那點要散的活光又托起來。
養器最忌貪快。溫性壓過了活氣，這胚子就成一塊死料。
他把息燼碾成細末，一次只取一星點，摻著靈力分著喂。烈火被溫性一層一層焐著沉下去，活光不滅，也不再浮躁。
每養過一輪，他都拿天眼往料裡照一照，量那點活光沉下去幾分。一日深一線，慢是慢，方向卻沒錯。養器的功夫，全在這一分一分的耐性裡熬。
這料到底是斷峰一脈的烈，沉得不情願。有兩日，活光在料面浮著，死活不肯往下。他天眼沉進去看，是料芯裡還窩著一縷烈勁頂著。這種東西急不得，他把火候壓得更慢，一日一日地耗，等那縷烈自己軟了，才敢再往裡送一分。
焐得不到位，結丹那日丹火一逼，這點沒鎮死的烈難保不跟著返上來。到那時候，這件東西就從保命的，變成催命的了。
養胚這幾日，小金一直伏在他腕側。
它一頭焐著右腕那道冷線，一頭把鼻尖湊著胚子。料養著養著，那點活金的氣一絲絲透出來，它的妖核貼在腕上，金色比先前又深了一線。
紀塵看在眼裡。穿活礦那場虧，它正是靠這一點一點的活金氣，慢慢補回來。
它還想往胚子上湊，多沾些。紀塵抬指把它按回袖裡。這件東西是結丹保命的底牌，不是給它打牙祭的。沾這一線夠了；再多，他不許。
小金蔫蔫地縮回去，沒再爭。
枯坐養器的這些時日，他把那枚寒玉信物擱在手邊。
不為別的。手邊擱著它，心裡踏實些。玉是涼的，靜靜躺著，沒有動靜。無訊便是安好，他記著。
養到第四日，他出了一趟門，去坊市補隱息符。
這東西得常換常新，這幾日尤其。
符攤上，攤主壓著聲同旁邊人嘀咕：東邊來的那撥賞金客，還在集上挨家問。問的還是那把海上來的舊劍，劍器近身帶寒、落在個往西走的散修手裡；這一路撒下來，連清水集都摸到了，凡是東邊新來的，都要盤上一盤。
紀塵數出幾枚靈石付了，神色沒動。
他是東邊來的不假。可那撥人要找的，是個帶劍往西的人。他一個在爐宗裡修陣盤、看舊爐的爐修，手上不沾劍，正對不上那張畫像。這兩年攢下的“懂舊爐的周石”這點名聲，反倒成了擋在他前頭的一層皮。
那把劍，早收在貼肋葫蘆最深的一格里，冷芒透不出來。他換了一張新的隱息符貼上，把自身那點氣機壓得嚴實。一路上沒多打聽一句，也沒往人多處湊，付完符錢便轉身回別院。問得越多，記著他這張臉的人就越多。
可這根弦，得繃緊些了。
結丹那一關，丹火翻湧、寒氣倒卷、劍匣冷芒、靈壓外洩，哪一樣在這別院裡漏出去，都收不住。客卿石屋緊挨著名錄牆，來往的人一天到晚不斷。護陣堂那道護山陣，護的是別院門面、宗門體統，護不到他一個客卿閉關破境的那點聲響上。
真要破境，得換個去處：有重護陣壓著，又輪不到外人來回走動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整座赤爐宗，怕只有斷峰腳下那座山門本體。別院是外務的攤子，宗門真正的家當、最重的那道護山大陣，都在山門裡頭。可那是嫡傳弟子的地界，他一個客卿，進不去。
這樁事，他先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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