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某身上這份客卿書，墨還沒幹。”他說，“這時再進天機閣的門，沈家臉上不好看，也顯得陳某腳下太輕。裴道友好意，我領了。”
裴衍看了他一息，點頭。
“是我問得急了。帖子先生留著。哪日只想談陣，不想談去處，叫人遞來就是。”
他不再多勸，又行一禮，轉身歸隊。
一張名帖不算約書，收下也不算應了招攬。可天機閣的帖出了誰的袖，落到誰的手，閣裡的客錄自然會添一個名字。
陳拙。
這個名字從今日起，進了大宗的冊。
天機閣先出門。六道白衣跨過青燈，身影被門外日光吞了進去。
輪到沈家時，青禾把腰牌嵌進門側的淺槽。舊牌一熱，門框上六盞青燈依次亮起。
“走。”
六個人魚貫過門。
紀塵踏出最後一步，壓在身上二十六日的墟氣驟然一鬆。神識往外舒開，十丈的毛邊散了，身法裡那三成沉重也卸了下去。山風迎面，帶著帳火、馬糞和熱湯的氣味，活人的喧聲一下灌滿耳朵。
門外大營比進墟時更擠。
約館在門前擺了三張長案，只點人、驗牌、錄傷亡，不開儲物袋。各家留守的長輩、管事、收貨的鋪主和聞訊趕來的散修全堵在木欄外。幾十雙眼睛先數活人，再看傷勢，最後落到每個人腰間袖裡的儲物袋上。
“天機閣，六進六出。”
“曹氏一約，六進五出。”
“散戶合約，六進四出。”
老執事一聲一聲報，旁邊的筆一行一行記。
青禾遞上腰牌。
“嵐川沈氏，一約六人。”
執事抬頭數了一遍。
“六進，六出。”
木欄外的人聲低了半拍。
沈家的守營老僕捧著熱湯擠上來，手抖得險些灑了。青禾先接過一碗，沒喝，轉身看向墟門。
門裡的青燈又亮了四盞。
樊固出來了。身後只跟著三個人。四個人衣袍上的靈光都燒得斑駁，其中兩個氣色灰敗，腰間護身的法器燻成了焦黑。半個多月前，這兩人在南二口那道兜口裡泡了小半日，靈光被洄水一層層燒過，氣機燒得虛浮，到出墟也沒養回來。
老執事照冊數過，聲音照舊平平。
“嵐川霍氏，一約六人。六進，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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