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真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感慨：“老夫當年煉丹，連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煉出一爐七轉還魂丹。丹成的時候，老夫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結果呢？渡劫的時候差點被劈死。不是丹不好，是老夫的心沒跟上。修為上去了，心境還在原地。”
月華子的聲音最輕，像風穿過竹林：“修煉如登山。有人一口氣衝到山頂，累得半死，什麼都沒看清。有人走走停停，看看風景，歇歇腳，到了山頂，心裡裝著一整座山。小友，你急什麼？”
慕善強怔了一下。
他急什麼？
熒惑之亂？古魔的封印？那個在歸墟海深處呼喚他的聲音？這些當然急。但急有用嗎？三年、五年、十年，他等得起，這個世界等不起。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像有一團火在胸口燒，燒得他坐不住，想衝出去，想做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急沒有用。”太清真人的聲音沉穩如鍾，“你急，古魔不急。他等了幾萬年，不在乎多等幾年。你急，反倒容易出錯。五行淬鍊，一樣一樣來。金、木、水、火，你已經齊了。缺土，那就找土。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等。急不得。”
慕善強閉上眼睛，內視丹田中的四尊元嬰。它們在緩緩旋轉，各安其位，像一個簡樸的陣型——缺了一個角，但還在運轉。混沌元嬰居中，灰濛濛的光芒籠罩著其他三尊，像一件樸素的外衣，包裹著它們，保護著它們。
它們不著急。
它們在老老實實地淬鍊，一天一天地變強。
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在緩慢但穩步地增長。不強，但很紮實。像竹子，在地下紮根三年，一旦破土，便一節一節地往上躥，擋都擋不住。混沌歸寂訣的心法在他腦海中流淌而過，一遍，兩遍，三遍。他逐字逐句地品味，忽然發現有些以前沒注意到的地方，此刻看起來格外清晰。
“混沌歸一，萬法歸寂。”
不是把五行之力揉成一團，是讓它們各歸其位、各司其職，在混沌的統御下自然運轉。
金就是金，鋒銳凌厲；木就是木，生生不息；水就是水，柔韌綿長；火就是火，熾烈暴烈；土就是土，厚重沉穩。不需要改變它們的本性，只需要讓它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混沌居中調和，五行各安其位。
歸寂，不是死寂。是讓萬物歸於本來的秩序，讓混亂歸於清明。他的心境慢慢平靜下來。那團在胸口燒著的火，不知什麼時候熄了。
“明白了？”逍遙丹尊問。
“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我急，是因為我怕。怕來不及，怕趕不上，怕救不了想救的人。但怕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少。”
逍遙丹尊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你長大了。”
慕善強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像放了很久的木門第一次被推開。
遠處城池在晨光中漸漸甦醒，炊煙從千家萬戶的屋頂上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在無風的清晨像一根根銀白色的絲線。
一步一步來。
他走下小山丘，朝客棧走去。晨風吹過，野草沙沙作響。他的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草地上，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身後，太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躍上了天空。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驅散了最後一絲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