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臣女直言——這九十萬兩,能用到河道上的,怕是不足一半。”
“幹泰二十七年冬,朝廷撥一百四十萬兩治水,可鎮江府實際所得不足五萬兩。而僅鎮江主河道實際所需就遠超此數!層層盤剝之下,真正用於河工的銀兩,不足十分之三四!”
懋勤軒內驟然寂靜。
沈明禾似乎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戚承晏眸色深沉,這些他當然知道——正因如此,眼前這個小姑娘才會失去父親,孤兒寡母被迫北上投親……
良久,他忽然輕笑一聲:“沈明禾,你可知你方才這番話,夠多少人掉腦袋?”
“陛下容稟,臣女……據實以告。”
“這些……又是從哪兒學的?”
沈明禾看著戚承晏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不想再隱瞞什麼:“是父親……”
“臣女幼時在江南,常跟著父親去河堤玩耍。那些測算之法,都是偷看河工們操作學來的。”
“後來到了侯府,守孝三年無事可做,就偷偷把父親留下的水利書稿都翻爛了……”
說到最後,聲音漸低,帶著幾分懷念與悵然。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微微泛紅的眼角,三年前他微服南下,正是為徹查江南漕運貪腐案。
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從鹽道到河工,牽一髮而動全身……
“齊佑林是朕三年前親自調任的。”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江南河道積弊已久,即便三年過去,他也未能完全掌控。”
沈明禾怔怔地望著他。
陛下這是在……向她解釋?
殿內一時寂靜,沈明禾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她沒想到陛下今日會讓她知道這些朝堂機密,更沒想到……
戚承晏突然伸手,一把將沈明禾拽入懷中。
他有力的臂膀箍著她的腰肢,迫使她緊緊貼在自己胸前。
“快回京了。”他的氣息灼熱地拂過她耳畔,“回京後,你先回府住些時日。”
“你離家已久,該回去看看了。”戚承晏的聲音低沉,“以後……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沈明禾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禮部、戶部會擇期安排選秀。”
“屆時,你以秀女身份入宮。”
沈明禾定定地看著他,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笑:“好。”
這個回答乾脆利落,沒有躲閃的眼神,也沒有半分勉強,只有坦然相對的決心。
“王全,送沈姑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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