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朱雀大街。
沈明禾掀開車窗簾子一角。晨光裡的朱雀大街比她想象中更寬闊,兩側店鋪飛簷翹角,各式店鋪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大街兩側,穿錦袍與著布衣的百姓錯身而過,遠處傳來胡商帶著異域腔調的吆喝聲。
沈明禾收回目光,聽說御街就在朱雀大街盡頭,再往前就是宮城了。馬車從侯府出來已經行了大半個時辰,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風帶著些許的寒意。
今日的馬車格外寬敞,只有她與雲岫二人。四姑娘裴悅芙雖被侯夫人解了禁足,但也未自由。如今被三個教養嬤嬤看著,連院門都出不去。
“表小姐,到了。”
隨著車伕一聲輕喝,馬車停在御街盡頭。沈明禾也帶著雲岫下了車,顧氏和裴悅容也已經立在了宮門前。
只是眼前宮門比想象中更高。沈明禾仰頭望去,宮殿之上,烈日灼燒著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刺得人睜不開眼。
朱漆門前持戟的禁軍像泥塑般紋絲不動,而眼前大開的硃紅宮門,更像一張吃人的嘴。
又等了一刻鐘,禁軍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後,眾人才被引入第一道宮門。入了宮門後,便是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宮道。
兩側紅牆高得遮天蔽日,沈明禾走在顧氏母女身後三五步遠的地方,想起了侯府的院牆。
——這地方,比侯府更像一個籠子。
侯府的四方天裡,她尚且能看見飛鳥掠過。可這裡的天空被宮牆切割得支離破碎,連風都是規整的。要是被困在這裡……
沈明禾垂下眼睫,將那一瞬的恍惚掩去,快步跟了上去。
過了一刻多鐘,眾人拐過了數道宮牆後,迎面來了個穿湖藍色比甲的宮女。沈明禾看見顧氏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鬆,而裴悅容也已經揚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太妃娘娘派奴婢來接夫人。”那宮女看著顧氏,微微福身,開口道。
顧氏回覆的的聲音也比平日柔和幾分,“勞煩瑯嬅姑娘。”這時顧氏身後的玳瑁也是上前一步握住那宮女的手,遞上荷包後又迅速退下。
瑯嬅福了福身:“娘娘一早就在唸叨,說夫人有些時日未進宮了。”說著目光又轉向了裴悅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裴姑娘今日這身衣裳真襯您,像畫上走下來的仙子似的。”
沈明禾安靜地站在陰影裡。她看著裴悅容的依規蹈矩,看著顧氏與瑯嬅說話笑意盈盈,溫和可親,忽然覺得這場面像極了一齣排演過千百遍的戲。
瑯嬅引著眾人又穿過幾道宮門,最後停在了一處名為永寧宮的宮門之下。
瑯嬅在前,先入了宮門,但又回頭邊走邊道,“淑太妃娘娘今早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夫人愛吃的杏仁酪。”
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顧氏聽清。
顧氏臉上也浮上了笑意:“太妃娘娘總是這般周到。”
轉過影壁,沈明禾垂眸跟在最後,餘光掃過永寧宮的佈局,比想象中更精巧。此時廊下侍立的太監宮女們都低眉順眼,一絲聲音也沒有。
正殿門前立著兩個穿靛藍比甲的宮女,見眾人到來,立即打起珠簾。
沈明禾跟在最後邁過門檻,一股香氣撲面而來,燻沈明禾呼吸一滯,這香氣甜得發膩,像是把十幾種名貴香料硬湊在一處,燻得人頭暈。
“臣婦/臣女參見太妃娘娘。”
顧氏與裴悅容齊齊行禮。沈明禾跟著屈膝,她盯著身前裴悅容衣裙上的金線想:這場鴻門宴,終於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