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亮起,熾熱的溫度驅散了部分寒意,卻也映照出甲板上幾張或驚怒或惶恐的臉。
跳躍的火光在沈明禾眼中燃燒,如同她心底那絲微弱的希望。
她死死盯著被火光照亮的那片江面,希望能看到搜尋的船隻迅速靠近。
耳畔是木材燃燒的噼啪聲、江風的呼嘯聲,還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能感覺到自己挾持林原的手臂越來越沉重痠軟,冰冷的溼衣貼在身上,帶走體溫的同時也消耗著她僅存的力氣。
寒意和疲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眼前開始出現細碎的黑點,意識有些渙散。
沈明禾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銳的痛感和腥甜讓她精神一振。
不能倒……再堅持一會兒……
江崇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急得額頭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這火一旦失控,整條船都將化為火海,到時候誰也逃不掉!
他想跳船,可又懼怕這女人萬一僥倖活命,今日之事洩露的後果。
然而眼前有四名倭寇,尤其是被挾持的林原身份特殊,他既不敢貿然動手,也無法命令倭人,只能徒勞地對身旁之人喊道:“快!快去取水滅火!”
就在沈明禾幾乎要支撐不住時,一陣不同於風聲水聲的、快速接近的破浪聲傳來!
她猛地抬眼,只見一艘比這貨船小些、但速度極快的梭形快船,正如同離弦之箭般,劈開波浪,朝著他們這艘起火冒煙的貨船疾馳而來。
沈明禾的希望驟然升起,可隨即心也高高懸起,在這詭異莫測的夜晚,來的究竟是友是敵?
幾乎就在幾個呼吸之間,那艘體型修長、船首尖削的快船已破開夜色,如同一條黑色的箭魚,靈巧地貼近了燃燒的貨船。
船隻尚未完全停穩,幾道矯健的身影便已如夜梟般從快船上騰空而起,輕盈而穩當地落在貨船甲板燃燒區的邊緣,滅了一部分火光。
然後他們迅速在兩條船之間搭上寬厚的路板,緊接著,又有三人踏著路板走來。
為首一人,身披一件厚重的大氅,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在跳躍時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身量極高,即便站在混亂搖曳的火光與濃煙之中,也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度。
那並那種凜然之氣,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莫測的威勢。
沈明禾的心,在看到這身影的瞬間,猛地沉了下去。
身形……有些像戚承晏,但絕不是他。
這些人也並非玄衣衛,行動間透出的氣息,絕非善類。
果然,原本驚慌失措、幾乎要跳腳的江崇,在看清來人、尤其是看到那披氅男子之後,臉色先是一白。
隨即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見到了更可怕的煞神,神情複雜難辨。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焦躁,快步上前,深深彎腰,“貴人……貴人怎麼親自來了?這裡危險……”
沈明禾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他們果然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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