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吉急促的稟報聲在昏暗的書房內落下,卻久久未得到回應。
書房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襯得室內更加壓抑。
趙吉心中忐忑,忍不住微微抬眼,偷覷書案後的主人。
趙鴻依舊坐在陰影裡,身形未動,臉上彷彿覆著一層寒霜,陰沉得可怕。
他手中依舊握著那串紫檀佛珠,但動作明顯僵硬凝滯,彷彿每個指節都繃緊了力道,卻始終未能撥動下一顆珠子。
趙吉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老爺,昨夜那批人……”
“砰——嘩啦——!”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趙吉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的破碎與傾倒聲猛然打斷!
只見趙鴻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霍然起身,手臂橫掃,竟將寬大書案上的所有物件——筆墨紙硯、賬冊書卷、鎮尺筆架,盡數狠狠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聲、木石撞擊聲、紙張散落聲混雜在一起,在密閉的室內格外刺耳驚心。
一片狼藉之中,唯有那串紫檀佛珠,仍被趙鴻死死攥在手心,未曾脫落。
趙吉嚇得倒退一步,噤若寒蟬,再不敢出聲。
趙鴻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盯著滿地狼藉,眼中翻湧著被背叛的憤怒與隱約不安。
“林守謙……”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他背叛了我。”
昨日在“寄暢園”,那“齊三爺”帶著“齊昭”離開後,林守謙曾私下對他說過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林守謙言語間暗示這對“齊家兄弟”身份存疑,來歷不明,需多加提防。
當時他只覺林守過於謙謹慎,但也放在了心上。
可誰能想到,緊接著就發生了齊昭闖入內院、“偶遇”素宜之事。
事後他細查,那“齊昭”出現在枕山園絕非偶然迷路,無論這其中是否有其他“黃雀”在佈局,他已無暇深究。
他只知道,“齊昭”與薛含章私交匪淺,而薛含章……是素宜與薛觀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對“齊昭”下了殺手。
那批死士是他多年精心培養,從無失手。
可萬萬沒想到,“齊家兄弟”的背景遠比他預料的更深不可測!
那“齊三爺”身邊竟有那般精銳的護衛,事後更能瞬間驚動揚州衛和知府衙門,聯手封死整個揚州水域,鬧出潑天大的動靜。
而他派去的死士,竟全軍覆沒,無一歸還!
如今,林守謙這個他一手“提攜”的鹽運使,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獨自進了齊府,且一去不回……
“枉我自詡聰明,竟著了他林守謙的道……” 趙鴻冷笑一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暴怒,直衝頭頂,“好一個陽奉陰違,兩面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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