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范家握有漕運咽喉,有些海路門道,那又如何?他們江家背後……
江簡之攥緊了拳,瞥見祖父臉上那抹看不出深淺的笑意,到底還是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別開臉,喉結滾動,兀自生著悶氣。
而這時,範恆安終於放下了手中一直握著的暖爐,伸出略顯蒼白的手指,端起了江四海遞過來的那杯茶。
他並未立刻品嚐,而是略略一嗅,才就唇淺啜。
然而茶水剛入口,他便眉頭一蹙,猛地側過頭,以袖掩口,壓抑著咳了兩聲。
肩頭微微聳動,杯中茶水也晃出幾滴,落在深色的衣袍上,迅速洇開。
範恆安緩了口氣,取出素白帕子,輕輕拭去唇邊水漬和衣上茶痕,這才抬眼看向江四海:
“晚輩失禮了,這茶……甚好,只是晚輩近來舊疾未愈,倒是辜負了江老一番雅意。”
“無礙。” 江四海擺擺手,眼神卻未離開範恆安蒼白的臉,“範公子年紀輕輕,便執掌范家偌大家業,漕運海運,千頭萬緒,勞心勞力,更要多多保重才是。”
說著,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話鋒微轉,“說來,這些時日,海上也不太平……倭寇越發猖獗了。”
“誰知這揚州城內,竟也不得安寧。前幾日那場賊寇鬧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我江家雖僥倖未失什麼要緊財物,但也折損了一批忠心耿耿、身手不錯的護院,著實令人痛心。”
江四海抬起眼,目光落在範恆安臉上,“不知……範府那日,情形如何?可還安好?”
範恆安尚未答話,一旁的錢不易不知何時已晃了過來,自顧自在茶案另一側坐下。
“說起這件事,老夫就感覺這張老臉都沒處擱!” 錢不易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憤懣,
“江老,您說,我錢不易在揚州府混了大半輩子,不敢說手眼通天,那也是跺跺腳地面要顫三顫的人物!”
“到底是哪條道上的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摸到我錢府頭上撒野!”
他越說越氣,也不管茶燙,端起江四海面前那杯還未動過的茶,咕咚一口灌了下去,彷彿要澆滅心頭的火氣。
剛飲完,錢不易重重放下茶杯,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咬牙切齒地繼續道:“我那庫房裡,失了不少好東西!”
“金銀珠寶也就罷了,最可氣的是,還有一箱子沒用的陳年舊賬冊,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玩意兒,連這破爛都要偷!”
“這要是被老夫查出來是哪個山頭、哪個碼頭的雜碎乾的,老夫定將他們剝皮抽筋,碎屍萬段,丟進運河裡餵魚!”
他罵罵咧咧,唾沫橫飛,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但眼神卻在掠過江四海和範恆安時,閃過一絲的精光。
江家這次損失的是“精壯護院”,呵,護院再精壯,能比得上真金白銀和那些要命的“陳年舊紙”?
至於范家小子……
江四海對錢不易的憤慨之語不置可否,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穩穩鎖著範恆安,顯然在等他的回答。
範恆安待錢不易發洩完了,才用帕子掩著唇,又低咳了兩聲,緩緩搖了搖頭:
“江老,那日……恰巧我們漕幫的幾位管事正在範府商議漕糧轉運之事。”
“……聽到動靜,他們立刻帶人阻攔,與那夥賊人交了手。”
“只是……那夥賊寇武功著實高強,下手狠辣,最終還是被他們得逞,掠走了一些名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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