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明禾暗自思忖之際,範恆安那清冷中帶著一絲溫潤的聲音,終於在“涵虛廳”門口響起:
“趙老闆,諸位,範某不請自來,攪了諸位雅興,還望恕罪。”
廳內眾人,唯有身為主人的趙鴻起身,臉上堆起笑意:“範公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何來攪擾之說?快快請進!”
趙鴻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侍立的丫鬟趕緊在靠近主位的位置添設座席。
然而,範恆安卻並未依言入內就座。
他站在廳門光影交織之處,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最終定在戚承晏與沈明禾身上。
“趙老闆盛情,範某心領。”範恆安微微拱手,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溫和,“只是……範某見趙老闆這‘寄暢園’中,春色正濃,景緻絕佳。”
“方才在對岸‘聽瀾’靜坐觀賞,雖也雅緻,總覺隔著水光,少了些真切趣味。”
“不知……範某是否有幸,邀齊三爺與齊昭公子,一同移步園中,細細品賞這滿園芳菲?”
沈明禾聞言心中一動,看來這範恆安,今日果然有所圖謀。
她沒管趙鴻有些僵硬的笑容和廳內微妙的氣氛,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搶先開口道:
“範公子此言正合我意!這園子風光如此之好,只坐在廳裡喝茶說話,豈不是辜負了?我早就想四處逛逛了!”
說著,她側身拉了拉戚承晏的衣袖,輕輕晃了晃,眼中滿是希冀:“兄長,我們和範公子一同去園子裡走走可好?悶在屋裡多沒意思!”
戚承晏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從他們丟擲北境軍的餌與趙鴻周旋開始,自家皇后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思就全落到了對岸。
如今這條“魚”不僅自己遊了過來,還主動遞出了魚竿,她豈有放過之理?
更何況……範恆安此人,城府深沉,與薛含章關係微妙,背後可能牽涉漕幫乃至海上勢力,也確實是他需要親自會一會、探一探深淺的人物。
於是,戚承晏順著沈明禾的拉扯緩緩起身,目光與範恆安平靜對視一瞬,頷首道:“範公子盛情相邀,卻之不恭。”
隨即轉向趙鴻、林守謙、李修然三人,語氣淡然,“趙老闆,林大人,李老闆,我等暫且失陪。”
趙鴻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玩味。
範恆安啊範恆安,那夜在教坊司權衡利弊,眼見事不可為便悄然退去,丟下的東西,今日又想來自己這府上撿嗎?
如今這場戲,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他樂得作壁上觀,倒要看看,範恆安能從這潭越來越渾的水裡,撈出些什麼來。
“齊三爺請便,範公子,定要代趙某好生招待貴客,莫要怠慢了。” 趙鴻笑呵呵地拱手。
沈明禾像是終於等不及了,又輕輕拉了一下身側似乎有些走神的薛含章,然後對著她伸出手:“綰綰,走,陪本公子逛逛這神仙園子去!”
薛含章被她一拉,恍然回神,抬眸對上沈明禾含笑的眼,又迅速垂下,終究是默默起身,將手輕輕搭在沈明禾伸出的掌心,低聲道:“是,公子。”
範恆安的目光在沈明禾握住薛含章的手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他面上那溫和的笑意似乎未有分毫改變,只側身道:“三位,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