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漸漸長大,與母親雖因種種緣由生出嫌隙,關係疏離,可那時的母親,性子卻是張揚甚至有些鋒利的。
她可以因為父親偷偷帶自己去河道堤上而氣得將他們父女倆一起關在書房外罰站;她也曾在自己面前,對父親露出過恣意明媚、毫無陰霾的笑容。
只是,母親自守寡、寄居昌平侯府開始,已有數年困於那方寸天地,習慣了壓抑與妥協。
如今,如何讓她真正走出去,找回那個曾經鮮活的自己?
“舅舅和顧氏,他們若來,便來了。”
“母親想見便見,不想見,直接拒了便是。如今,是他們昌平侯府要看我們沈家、看母親您的臉色,而不是我們需仰仗他們鼻息。”
裴沅見女兒沒有責怪之意,心中稍安,卻又因女兒後半句話而怔住。
昌平侯府需要仰仗沈家鼻息……
沈明禾卻已繼續說道:“今夜,母親和明遠在書房說的那些話……”
裴沅心頭又是一緊,想解釋:“明禾,那些都是明遠年紀小,胡思亂想,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不,母親。” 沈明禾搖搖頭,目光懇切,“女兒不僅放在心上,還想請母親幫忙。”
幫忙?裴沅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沈明禾。
“女兒和明遠,其實……都需要母親的‘助力’。” 沈明禾認真地說。
“需要我?”裴沅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瞬間聯想到最壞的可能,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可是……可是你與陛下之間……還是陛下這麼快就有了……”
她方才走近時,一眼就瞥見了女兒肩頸處一些若隱若現的痕跡,她是過來人,自然認得出來。
更何況陛下還准許女兒深夜歸家,她本以為帝后之間依舊恩愛如初。
可女兒此刻卻說需要“助力”……難道聖心有變?
沈明禾看著裴沅瞬間煞白的臉和眼中滿溢的擔憂,心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連忙安撫道:
“母親別急,不是您想的那樣。陛下待女兒很好,宮中也無新人,母親不必憂心。”
她將裴沅的手拉得更近些,聲音放得更柔:“女兒說的是明遠。”
“這孩子如今心思太重……長此以往,只怕會移了心性,讀書變得只為功名,失了本心樂趣,甚至……一生都困在這執念裡。”
裴沅聽著,心中刺痛。
她何嘗不知?每每看到兒子那雙過早承載了重擔的眼睛,她就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開解,如何扭轉。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明遠的心思,女兒會想辦法開解,但也需要母親……助我一臂之力。”
沈明禾看著裴沅,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父親去後,沈氏一族,嫡系便只剩下我與明遠。”
“如今我入了宮,得了陛下信重,外人自然不敢再小覷沈家。但沈家的門楣,終究要靠明遠,還有母親您來撐著。”
“而我……無論將來如何,永遠姓沈。”
“與明遠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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