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成何體統!祖制何在?!
張轍心中波濤洶湧,滿腹的諫言幾乎要衝口而出。
可耳邊已然響起了山呼叩拜之聲,他喉頭滾動幾下,終究也只能隨著眾人,將滿腹的驚疑與不滿壓下去,深深俯首: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戚承晏攜著沈明禾,步履從容沉穩,在一片叩拜聲中,徑直穿過分列兩旁的臣工,走向上首主位。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下方眾臣,只道了一聲“平身”後,就側首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王全。
王全何等機靈,立刻會意。
陛下自己已然落座,怎麼捨得讓娘娘一直站著?
尤其是在這群心思各異的大臣面前,更要彰顯帝后一體,娘娘的尊榮與地位。
他立刻躬身上前,虛扶著沈明禾的手臂,細聲細氣道:“娘娘快請坐,仔細站累了自個兒。”
說著,引著沈明禾在另一張主位上坐下。
安頓好皇后,王全又麻利地親自捧上兩盞熱氣騰騰的香茗,先奉給戚承晏,再奉給沈明禾,同時不忘低聲對沈明禾道:
“娘娘,這是今春新貢的廬山雲霧,奴婢特意吩咐用玉泉山水沏的,最是清冽甘醇,您嚐嚐可還喜歡?”
沈明禾看著王全這一連串行雲流水、殷勤周到又不失分寸的動作,心中暗歎,這位御前大總管,當真是修煉成精的人精,最是懂得揣摩聖意,體貼上意。
她微微頷首,接過茶盞,在眾目睽睽之下,神色自若地揭開盞蓋,輕輕吹了吹浮葉,淺啜了一口。
茶香清雅,水溫適宜。
她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肅立的眾臣。
蘇延年、張轍、孫益清、杜蘅、裴淵……還有角落裡的崔玉林、陸清淮、程硯舟。
一張張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神色各異,但大多難掩驚疑、探究,甚至是不以為然。
很好。
沈明禾想起方才在龍輦上,戚承晏在她耳邊低語的話,心中漸漸明晰。
她放下茶盞,目光率先投向了站在最前列的蘇延年,聲音清越,打破了閣內有些凝滯的氣氛:“蘇閣老。”
蘇延年心頭猛地一跳,沒想到皇后第一個點的竟是自己。
他連忙躬身:“老臣在。”
“濟南一別,途中勞頓。”
“閣老為江南鹽務、漕運革新殫精竭慮,一路辛苦了。”
“陛下時常惦念閣老年事已高,又如此操勞,不知如今身子可還康健?南地潮溼,閣老可還適應?”
這話問得看似家常,關切老臣身體,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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