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悅珠已經完全嚇傻了,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狀若瘋癲的母親。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急轉直下,變成這副不可收拾的模樣。
但看著祖母氣得幾乎暈厥,父親怒不可遏卻又不敢上前,大伯面色陰沉如水的樣子,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們母女,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她最後的依靠,只有母親了。
不……母親也……母親也瘋了!
裴悅珠再也顧不得什麼,膝行幾步,撲到崔氏腳邊,死死抓住崔氏的衣襬,涕淚橫流,拼命磕頭:“祖母,祖母息怒!”
“都是珠兒的錯,是孫女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皇后娘娘,驚了聖駕!”
“母親她……她一定是被嚇壞了,糊塗了,才會胡言亂語。求您看在母親多年伺候您、打理二房的份上,饒了母親吧。要打要罰,珠兒一人承擔,求您了祖母!”
她磕得又重又急,額頭重重撞擊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很快便見了紅,混著滿臉的淚水和灰塵,糊了一臉,看上去悽慘狼狽無比。
陳令錦看著自己那個一向嬌縱任性、目中無人的女兒,此刻為了自己,竟能如此卑微地跪在崔氏腳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額上鮮血混著淚水,狼狽不堪。
她心中一慟,一時間竟辨不出,這場景裡究竟有多少是真切的母女情分,有多少是絕望下的求生。
她已經無心……也無力去分辨了。
嚇壞了?糊塗了?
是,她陳令錦是被嚇壞了!
是被這昌平侯府從上到下、道貌岸然、冷血自私的畜生行徑,活生生嚇壞了。
“呵……” 陳令錦低低地笑了一聲,一步步地逼近了跪在地上、仍在拼命磕頭哀求的裴悅珠。
“傻孩子,你求她作甚?你睜大眼睛看看,她眼裡,可曾有過我們母女一星半點的位置?”
陳令錦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崔氏,又掠過神色複雜的顧氏,最後落在裴悅芙和裴悅柔身上:“就連她曾經最疼愛的嫡長孫女,你大姐姐裴悅容,也不過是她當年用來攀附豫王、鞏固侯府權勢的一枚棋子罷了!”
“豫王失勢,那棋子成了無用之物,不好用了,不也是說棄便棄,何曾顧念過一絲祖孫之情?”
“如今,她不又選了裴悅芙,去攀那位皇后娘娘的高枝了麼?在她眼裡,你們這些孫女,不過是待價而沽、可以用來換取利益的貨物罷了!”
“而你,裴悅珠,”
“你同你那廢物父親一樣,早就是她眼中的棄子,礙眼,卻又甩不掉!只不過,裴行是她親生的廢物,她還會費心替他遮掩、替他籌謀。”
“可你呢?你的婚事一拖再拖,遲遲沒有著落,她這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可曾為你過問過一句,操心過半分?”
“她不是整日只會在那松鶴堂內,端著一副吃齋唸佛、悲天憫人的模樣,對府中諸事不聞不問,裝聾作啞麼?”
“怎麼今日,倒端起了老祖宗的排場,把人弄到這陰森森的祠堂來,喊打喊殺,要‘清理門戶’了?”
“你……你……你!” 崔氏聽著陳令錦口中越來越尖刻、越來越不留情面的話,氣得渾身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活了這麼大的年紀,歷經風雨,何曾被人,尤其是一個她向來不怎麼瞧得上的兒媳,如此指著鼻子痛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