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看著她那副心虛膽怯、強顏歡笑的模樣,預想中的疾風驟雨並未降臨,他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絲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是朕的不是,擾了皇姐的雅興。”
“只是方才聽皇姐所言,似乎對……‘蒐羅俊俏郎君’、‘端茶倒水伺候’、‘撫琴弄簫’乃至‘環肥燕瘦、各具風情’頗有心得,還要為皇后……‘多準備幾個更俊俏、更有才、更會伺候人的’?”
他每重複一個詞,昭華的臉就更白一分,額頭沁出的冷汗幾乎要匯成小溪流下來。
“不知皇姐府中,如今又添了多少‘新蒐羅’的‘俊俏郎君’?”
戚承晏微微傾身,逼近一步,“竟讓皇姐如此念念不忘,興致盎然,還要特意……與皇后‘分享心得’,邀皇后前去‘賞玩’、‘掌眼’?”
昭華被這暗藏刀鋒的詰問,逼得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她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為半生,唯獨對這個心思深沉難測、手段雷霆萬鈞的皇帝弟弟忌憚無比。
此刻他雖語氣平靜,卻字字都踩在她方才“大放厥詞”的點上,顯然是聽到了不少。
昭華連忙擺手,急急辯解:“皇弟誤會了!天大的誤會!我、我那是……那是同皇嫂她們說笑呢!對,說笑!”
“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我府裡那些……那些都是尋常樂師、畫師,伺候筆墨的罷了,都是清清白白的讀書人!絕無皇弟想的那般不堪!皇弟明鑑啊!”
“哦?清清白白的……讀書人?樂師?畫師?” 戚承晏微微挑眉,重複著她的話。
“皇姐的‘鶴園’……哦,如今是‘攬月書院’了,裡面那些‘清清白白’‘各具風情’的‘讀書人’,朕倒是……略有耳聞。皇姐的品味與‘蒐羅’之能,向來是……極好的。”
昭華被他這陰陽怪氣、句句戳心的話噎得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張了張嘴,卻再也吐不出半個辯駁的字。
只能訕訕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繡鞋上顫動的珍珠,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她心裡是把那兩個守在門口、卻毫無眼色、不知通傳的蠢鈍宮人罵了千百遍。
而這時,戚承晏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道:“既然皇姐府中這些‘清清白白’的樂師畫師如此之多,又如此‘有才’,閒置府中,倒是可惜了……”
“朕記得,西苑的暢音閣、南府的畫院,近來正缺些得力的人手。皇姐品味卓絕,不知可否割愛,將你府上那些‘極品’、‘各具風情’的……嗯,都送到宮裡來?”
“讓朕也見識見識,皇姐蒐羅的‘人才’,究竟如何‘俊俏有才’,‘伺候’得人‘心情舒暢’、‘延年益壽’?”
都……都送進宮?!
昭華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真的暈過去。送給皇帝?那些可都是她耗費心血、精挑細選、各具風情的“心頭好”,有些甚至是重金蒐羅、悉心調教出來的,
這跟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有什麼區別?!
她那些“心頭好”,進了宮,還能是她的嗎?還能有如今這般自在快活嗎?
特別是幾個她尤為喜愛的,豈不是……
她臉上紅白交錯,又急又氣又怕,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沈明禾,眼神哀又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