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適之自然感受到了來自御階之上那道並不算“友善”的視線,但他現在有皇后娘娘“撐腰”,他可不怕,嗯……至少沒那麼怕。
但他還是不著痕跡地,往身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轍處,悄悄挪了小半步,想借這位吏部天官的“正氣”擋一擋一絲來自御座的“寒芒”。
張轍將李適之這副“慫包”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冷哼,吹了吹花白的鬍子,很是不屑。
出息!他張轍才不會如此畏畏縮縮!
沈明禾快速掃過奏摺上的內容,禮部呈報的章程確實已頗為完備,流程、時間、防弊措施等都列得清晰。
但在考官人選這一項上……她微微蹙眉。
這名單,前幾日她是參詳過的,但那日著實有些混亂,並未最終定下,看來戚承晏這幾日心緒不佳,也未來得及與禮部細商。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直接說明白。
她放下奏摺,抬眸看向李適之:“李尚書,章程大體無誤。然考官人選一處,略有瑕疵。”
她指尖輕點奏摺某一處:“我朝選才取士,自太祖時便有‘南北榜’之制,旨在平衡地域,廣納天下賢才。”
“禮部此次所擬主副考官四人,三人皆出自江南,一人籍貫湖廣,於北方士子而言,恐有失偏頗,易生非議。此其一。”
“其二,”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王閣老去歲冬日起便大病一場,陛下曾親自過問,今春雖稍有好轉,但精力大不如前。”
“春闈鎖院,長達月餘,需日夜審閱考卷,勞心費神,非同小可。以王閣老如今身體,怕是難當此重任。”
“萬一考場之上稍有差池,於王閣老身體有損,於朝廷取士亦是損失。此人選,需再斟酌。”
李適之聞言,額頭上剛剛被戚承晏嚇出的冷汗還沒幹,此刻又“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後背瞬間溼透。
這南北平衡之制乃是祖制,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居然在擬名單時忽略了!
還有王閣老的身體……他光想著其資歷聲望,卻忘了鎖院的艱辛。
難怪陛下剛才一看這名單就直接把奏摺摔了,原來癥結在此,自己真是昏了頭。
“娘娘明鑑,是老臣疏忽!老臣思慮不周,有負聖恩!請陛下、娘娘恕罪!” 李適之慌忙出列,撩袍就要跪下請罪。
“行了,事有輕重緩急。”沈明禾卻擺了擺手,順勢淡淡攔下他欲行的大禮。
“當務之急,是先確定正事。考官人選,陛下與本宮心中已有更妥帖的考量,議定之後,自會告知禮部。至於各地錄取名額分配,禮部所擬並無大差,可按此施行。”
她目光重新落回奏摺,快速掃過最後關於策題的部分,繼續道:“至於殿試策題……”
她抬眼,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最後與戚承晏對視一眼,看到他微微的頷首,才沉聲道:
“如今朝廷新政,自鹽政、漕運河工、賦役乃至邊鎮軍屯開設,已試行數處,初見成效。正是需大批實幹之才、銳意進取之士充實朝堂、推行深化之時。”
“故,此次春闈,意義非比尋常。三場策論最終試題,將由陛下親自擬定,定稿後密封,於臨考前下發禮部。”
“臣遵旨!謝陛下、娘娘訓示!臣定當謹遵聖意,妥為辦理!” 李適之連聲應道,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